中卷 第十一章 论残忍(第20/88页)

我也不愿意略去另一条狗的故事,也是这位普鲁塔克说他亲身经历的(我知道我在叙述时缺乏次序,但是今后在这部作品中叙述这些故事时也不见得会遵守)。普鲁塔克乘在一条船上,有一条狗看到一只水罐底有一层残油,罐口小它的舌头就是舐不到,去衔了几块石头放在水罐里,直到油浮到罐口它可以舐到为止。这不是一种非常精微的思维吗?有人说巴尔巴里的乌鸦在要喝的水太低时也是这样做的。

这件事跟大象之国国王朱伯叙述的大象故事很相似。猎象的人设下巧计,挖了一个深洞,在上面盖了一些小草作为伪装,有一头象中计跌了进去,它的同伴连忙运来石头和木条,抛进洞里帮助它爬上来。

这个动物在许多其他方面跟人的能力非常接近,如果我要详细叙述这些亲身经历的例子,我可以轻易证实我一贯主张的论点:人跟人的差别要大于人跟动物的差别。

叙利亚的一家私宅内,主人命令驯象师饲养大象,驯象师每顿扣下一半的食物;一天,主人要亲自喂养大象,把他指定的大麦定量全部倒入食槽内;大象对驯象师狠狠看了一眼,用鼻子拨出一半定量,以此揭露别人对它的亏待。另一头大象看到驯象师在饲料中掺入石块补足分量,就走到他烧煮午餐的肉罐前,在里面放满了灰尘。这都是一些特别的例子。有目共睹、人人知道的事实还有,在中东国家的军队里大象组成最大的战斗力,其发挥的影响远远超过我们今天在阵地战中的炮兵部队(凡熟悉古代史的人对此不难判断):

不错,这些大象的祖先久经沙场,服务于迦太基的汉尼拔、我们的将军和莫洛沙国王,背上驮着步兵、辎重和骑兵,走向战斗[36]。

——朱维纳尔

人必须充分信任这些动物的忠诚和思维能力,才让它们冲锋陷阵的,在这种场合,由于它们的躯体庞大笨重,前进中稍一停顿,稍一惊慌,转过身会使阵脚大乱。实际上它们后退扑向自己的队伍,这类事要少于士兵自相践踏、全线崩溃的例子。它们不但在战斗中执行简单的行动,而且还担当好几项任务。

同样,西班牙人在征服新大陆的印第安人时也使用狗,他们还给狗发军饷和分战利品,这些动物表现出机智善决,奋勇顽强,根据时机乘胜追击或停止前进,冲锋或后撤,善于辨别敌友。

我们赞赏和看重远方的事甚于日常的事,不然我不会对此长篇大论津津乐道。因为,根据我的意见,谁要是仔细观察我们日常见到、生活在我们中间的动物,发现令人赞叹的例子不会少于我们古代和异国的传闻。因为天性是一样的,绵延不断。对现状有了足够的了解,也可以对过去和未来作出结论。

以前,我见过从海外远方国家带回来的人,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们的礼节、姿势和服装跟我们迥然不同,我们谁不把他们当野蛮人和未开化的人?看到他们沉默不言,不懂我们的语言,我们的吻手礼,我们的屈膝行礼,我们的穿著,我们的举止,谁不认为是愚蠢和痴呆?仿佛人都应该以我们作为楷模。

凡是我们觉得奇怪的东西,我们不理解的东西,我们都加以谴责,我们对动物的评论也是如此。动物跟我们有许多共同点;我们从比较中可以得出某些推测;但是它们有一些特点,我们知道是什么吗?马、狗、牛、羊、鸟,跟我们一起生活的大多数动物,认得出我们的声音,服从我们的声音。克拉苏甚至还有一条海鳝,当他一叫就应声游到他的前面。还有阿瑞托萨泉水里的鲤鱼也是如此。我还看到鱼塘里的鱼,饲养的人一声叫就游过来觅食:

它们都有一个名字,主人一呼,个个应声而来[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