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四章 对好坏的判断主要取决于我们的主观看法(第8/10页)
照这种用钱的方式,那些看管城门和城墙的人便是最有钱的富豪了。依我看,有钱人都是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
柏拉图将有形的财产分成健康、美丽、力量和财富几种性质。他认为,不盲目敛财聚富,人就不盲目,而是看得清了。
在这一点上,小狄奥尼修斯做得就很漂亮。有人告诉他,一位锡拉库萨人将一财宝藏于地下。小狄奥尼修斯便叫那位锡拉库萨人把财宝带给他。后者这样做了,但偷偷留下了一部分,并带着它们到了另一个城市。在那里,他那攒钱的癖好丧失殆尽,花钱也大手大脚起来。小狄奥尼修斯得知此事,便派人把另一部分财宝还给了他,并且说,既然那人已学会如何花钱,我心甘情愿把剩下的还给他。
有几年我也如此。也不知是哪个精灵让我摆脱了守财的想法,就像那个锡拉库萨人一样,要把我的积蓄统统花光。这个傻念头的产生,得归功于一次花费颇大的旅行,因为我尝到了花钱的乐趣。从此,我开始了第三种生活方式(我感觉到什么就说什么),当然更快乐,更有规律:我量入为出,当然,有时花得多一些,有时收得也多一些,但两者很少脱节。我过一天算一天,安于日常的和现时的需要;至于非日常的需要,那是世界上所有的储备也无法满足的。指望命运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武器来同它抗争,那是痴心妄想。我们要用自己的武器同它抗争。不测事件最终会将我们出卖。我存钱只是为了买些什么:不是为了置地产,那于我毫无用处,而是为了买快乐。“不贪买,便是财富,不购买,便是收入[48]。”我不怕没有财富,也不再想增加财富:“富裕是财富的产物,满足是富裕的标记[49]。”我庆幸自己,到了该吝啬的年龄却能改邪归正,摆脱了老年人的这一通病,也就摆脱了人类最可笑的弊病。
弗罗雷曾经历过两种命运,他觉得,财富的增加并没有刺激吃喝、睡觉和拥抱妻子的欲望,此外,他还感到管理钱财是个讨厌的任务,沉重地压在肩上,正如我亲身体会的一样。因此,他决定让一位对他忠心耿耿并且渴望发财的穷朋友高兴,把自己多得用不完的财富全部送给这个青年,包括继续从他慷慨的主子居鲁士那里获得的以及在战争中日积月累的财富,但要这位青年像款待客人和朋友那样供养他,管他吃住。他们从此生活得很幸福,对双方互换身份非常满意。这样的美事我真想效仿。
我要大力称赞一位老高级教士[50]的冒险做法。他把自己的金库、收入和投资交给他选定的仆人或其他人照管。多少年来,他就像一个外人,全然不知他家的财务情况。相信他人正直,就证明自己正直,因此上帝一定会赞扬的。至于这位教士,我看到,没有哪家的财务有他家的管得好。一个人能如此合理安排,使自己的财富能满足自己的需要,不用操心,不用费力,也不要为分配或管理财富而中断其他更重要的事务,而且干起这些事来心安理得,随心所欲,这真是赏心乐事。
因此,富裕和贫困完全取决于个人的看法,财富、光荣、健康也不像拥有者所说的那样美好和快乐。是好是坏全凭自己的感觉。对自己满意的人才会高兴,而不取决于别人是不是对你满意。只有这样,看法才真实可靠。
财富对我们既无好处亦无坏处:它只给我们提供物质和种子,而我们的心灵比它更强大,是幸福或不幸的惟一缘由和主宰,能随心所欲地摆布和使用财富。
外部附加物的气味和颜色来自内部构造,正如衣服可以暖身,但热量并不来自衣服,而来自我们本身,衣服则用来维持和增加热量。如果拿去盖在冰冷的物体上,它对寒冷也同样起到维持的作用:雪和冰就是这样保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