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洛维夫人(第89/91页)

“他们是一对该死的伪君子。”彼德不经意地瞟了他们一眼,说道。他的话把萨利逗乐了。

正在那时,威廉·布莱德肖爵士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驻足观赏起一幅版画。他在画的角落里仔细寻找着雕刻师的签名。他的老婆也在看。威廉·布莱德肖爵士对艺术真有兴趣啊。

在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彼德说,总是容易激动,所以不能很好地去了解别人。现在他已经老了,确切地说是五十二岁了(我五十五岁了,萨利说,那只是表面上的年龄而已,她的内心还像个二十岁的姑娘家呢),现在他可说是真正成熟了,彼德说,他能够观察,能够理解,也不会丢失感情的力量。不错,确实如此,萨利说。年复一年,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强烈了。喔唷,他说,也许会越来越强烈吧,不过我们应该为此高兴才是——按照他的经验,一个人的感情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强烈。他在印度认识了那么一个人。他很愿意和萨利谈谈她。他愿意让萨利了解这个女人。她是个有夫之妇,他说。她有两个孩子。你一定要叫他们来曼彻斯特玩哦,萨利说——在他们分手前,他必须答应她的这个提议。

伊丽莎白在那儿,他说,我们感受到的,她连一半都还没感受过呢,至少现在还没有。不过,萨利看着伊丽莎白向她的父亲走去,说道,能够看出他们父女情深哩。在伊丽莎白走向她父亲的步履中,萨利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因为,她父亲在和布莱德肖夫妇说话时,还一个劲地瞅着她,还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可爱的姑娘是谁呀?然后,他突然意识到,那正是他的伊丽莎白,他刚才没有认出她来呢,她穿着条粉红色的裙子,看上去多美啊!伊丽莎白正在和威利·提特柯姆说话,感觉到了她老爸在瞧着她。于是她走过去,和他站在了一起。此时,派对已接近尾声,你瞧,人们纷纷离去了,房间里变得越来越空了,地板上凌乱地散落着各种杂物。连埃莉·亨德森都准备走了,她几乎是最后一个了,尽管一晚上没有人和她说过话,但她毕竟见识了这一切,这样她回去后,就有故事可以说给伊迪丝听了。派对就要结束了,理查德和伊丽莎白觉得很高兴,可理查德更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他本不想告诉她自己刚才没有认出她,但他还是忍不住对她讲了。他刚才一直在看着她,他说,心里还寻思,这可爱的姑娘是哪家的呀?原来是他自己的女儿哦!他的这番话听得她心头美滋滋的。可是,她那条可怜的狗在吠叫着呢。

“理查德进步不少,你说对了,”萨利说,“我要过去和他聊上几句,然后和他说再见。与心灵相比,”罗塞特夫人站起来,说道,“头脑有什么用呢?”

“我马上就去。”彼德说,可他依旧在那儿坐了一会儿。这份恐惧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份陶醉又是从何而来?他在心里思忖道,究竟是什么使我变得如此激动呢?

是因为克拉丽莎,他说。

因为她已来到了他的面前。

1.达洛维夫人婚前在乡下的庄园名。

2.英格兰西南部的一座市镇,在布里斯托尔港的东南面,以其乔治王朝的建筑和温泉而著名。

3.伦敦的街名,是新闻出版界集中之地。

4.亚历山大·蒲伯(1688~1744):英国著名的古典派诗人。

5.前者表示她讨厌此人,后者表示喜欢。

6.参见莎士比亚戏剧《辛白林》第四幕第二场。

7.英国作家罗伯特·瑟提斯(1805~1864)所著的一部小说。

8.也是瑟提斯所著的小说,原名为《海绵先生历险记》,书中主人公的名字叫“肥皂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