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洛维夫人(第88/91页)

“哦,那是埃利·亨德森。”萨利说,克拉丽莎对她实在是太刻薄了。她们还是表亲呢,尽管她人很穷。克拉丽莎对人真的是太刻薄了。

她确实是的,彼德说。然而,萨利激动地说——彼德以前很喜欢萨利这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可现在却觉得有点害怕,害怕萨利变得过于情绪化——克拉丽莎对待朋友是多么慷慨啊!那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呀,有时候在晚上,亦或在圣诞节,萨利思量着自己是个多么幸运的人时,总会把克拉丽莎的友谊放在首位。她们当时多年轻啊,克拉丽莎又心地纯洁,就是这个缘故。彼德会认为,克拉丽莎太多愁善感了。她确实如此。因为,萨利终于认识到,唯有一个人的感觉,才值得一谈。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可我不知道,”彼德·沃尔什说,“自己有什么感受。”

可怜的彼德,萨利想。为什么克拉丽莎还不来和他们聊聊呢?他盼望着和她好好地聊上一聊,萨利知道的。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克拉丽莎,所以他不停地耍弄他那把折刀。

他觉得生活不会简单,彼德说。他和克拉丽莎的关系就不简单。这毁了他的生活,他说(他们曾那么亲密无间——他和萨利·西顿,没有道理不承认呀)。一个人不能两次陷入爱河,他说。而她又能说些什么呢?不过,爱过总比从没爱过要好(但他会以为她太多愁善感——他过去老是那么尖刻的)。他一定要去曼彻斯特和他们住上一阵。就这么讲定了,他说。他非去不可。他很乐意去她家做客,等他在伦敦办完要办的事后,他会即刻就去的。

与理查德比,克拉丽莎更喜欢他呢。萨利很肯定这一点。

“不对,不对,不对!”彼德否认说(萨利不该这么说的——她太过分了)。那个老好人——瞧他正待在房间的另一头,侃侃而谈,一如既往,依旧是那个亲爱的老理查德。他在和谁说话呢?萨利问,那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是谁呀?像她这种一直住在荒野里的人,总是有不知餍足的好奇心,总想结识陌生人。但彼德也不认识此人。他不喜欢此人的模样,他说,想必是个内阁大臣吧。在这些人中,他觉得理查德是最好的,他说——理查德最公正无私。

“可他做了些什么呢?”萨利问。她猜,也许是公益事业吧。他们在一起幸福吗?萨利又问(她自己可是幸福得要死),因为,她承认说,她对他们的婚姻生活一点不了解,只是瞎下结论而已,大家都这样,即使是那些每天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亲人,我们对他们又有多少了解呢?她问。我们难道不都像是囚徒吗?她曾读过一个很好的剧本,写一个人在牢房的墙上胡乱涂鸦,她感觉那就是生活的真相——每个人都在墙壁上胡乱涂鸦。她对人际关系失去了信心(人都是那么复杂),她常常跑到自家的花园里,在花花草草中寻找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能给她的平静。可是不,他可不喜欢卷心菜什么的,他更喜欢和人打交道,彼德说。诚然,青春是美丽的,萨利看着伊丽莎白穿过房间,说道。和少女时期的克拉丽莎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哦!彼德能搞懂这个小姑娘吗?她不会轻易说话的。了解不多,还不怎么了解,彼德承认说。她就像一朵百合,萨利说,一朵开在池塘边的百合。但彼德不同意她的说法:我们一无所知。不对,我们了解一切,他说,至少他了解的。

可这两个人,萨利低语道,现在正走来的这两个人(她真的要走了,如果克拉丽莎不快点过来的话),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和他那个长相平庸的老婆,刚才就是这一对在和理查德说话——像这样的一对,你又能了解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