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洛维夫人(第81/91页)
“我原本打算开舞会的。”克拉丽莎说。
如今的青年人不会闲聊。他们干吗非要闲聊呢?他们会大呼小叫,会搂搂抱抱,会跳旋转的舞步,会在拂晓时起床,会拿糖果喂小马驹,会亲吻、爱抚他们那可爱的中国犬的鼻子,会浑身湿漉漉地跳进水里游泳。英语这笔巨大的宝藏,它赋予了人们交流感情的力量(在她和彼德年轻的时候,会彻夜争论不休呢),可是,毕竟不是属于当今的年轻人。语言的力量原本可以充实青年人呀。他们会和自己的家人很好地交流,但独自一人时,他们也许就变得相当沉闷了。
“真可惜!”克拉丽莎说,“我原来想办舞会的。”
他们能来实在是好得无以复加了!不过要说跳舞嘛,所有的房间里都已挤满了人!
披着围巾的老海伦娜姑妈在那儿。哎呀,她不能再陪他们了——盖顿勋爵和南希·布洛。她得去招呼老帕里小姐了,那是她的姑妈呀。
因为海伦娜·帕里小姐还没有死,她还活着呢,已经八十出头了。她拄着拐杖,慢慢地爬上了楼梯。她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是理查德扶她过去的)。了解70年代缅甸的人们都被领来见她了。彼德到哪里去了?他和老姑妈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呢。只要一提到印度,甚至是锡兰,她的眼睛(不过有一只眼珠是玻璃的)就会慢慢深沉起来,变得湛蓝,眼前浮现出来的,不是人物——她对总督、将军、乱党什么的全无温柔的回忆,也不存骄傲的幻想——而是兰花,和一道道山隘,以及60年代里苦力们抬着她穿越荒山野岭的情景,或者是下轿去采兰花(令人啧啧称奇的花,以前从没见过),好让她之后画些水彩画。一个不屈不挠的英国女人,尽管不时会受到战争的干扰,譬如,一颗炸弹在她家门口爆炸,从而打破了她对兰花和自己在60年代里在印度旅行的情景的沉思,使她感觉烦躁不安——不过,彼德走过来了。
“来和海伦娜姑妈谈谈缅甸吧。”克拉丽莎说。
整个晚上,他还没有和克拉丽莎说过一句话呢!
“我们过会儿再谈。”克拉丽莎说着,把他领到了披着白围巾、拄着拐杖的海伦娜姑妈面前。
“这是彼德·沃尔什。”克拉丽莎说。
这句话没能引起她的丝毫反应。
克拉丽莎邀请了她。对她来说,参加派对实在太累人了,这里也太吵了,但克拉丽莎还是邀请了她。所以她来了。他们住在伦敦实在是遗憾——理查德和克拉丽莎。即便是仅仅考虑克拉丽莎的健康,他们也最好住到乡下去。可克拉丽莎总是喜欢社交活动。
“他去过缅甸。”克拉丽莎说。
啊!海伦娜姑妈禁不住回想起查尔斯·达尔文,他曾对她那本有关缅甸兰花的小书做过评论呢。
(克拉丽莎一定要过去和布鲁顿女士聊聊。)
如今,她那本关于缅甸兰花的书,肯定早已被人们遗忘了,但在1870年前它还出了三版呢,老姑妈告诉彼德说。此刻,她想起他来了。他以前在伯尔顿住过(彼德·沃尔什还记得,那晚他和老姑妈一起待在客厅里,后来克拉丽莎招呼他去划船,他连招呼也没和老姑妈打就走人了)。
“理查德非常欣赏您的午餐会。”克拉丽莎对布鲁顿女士说。
“理查德尽力帮助了我,”布鲁顿女士答复说,“他帮我写了一封信。你好吗?”
“哦,好极了!”克拉丽莎说。(布鲁顿女士讨厌这些病恹恹的政客夫人们。)
“彼德·沃尔什在那儿呢!”布鲁顿女士说(因为她从来想不出有什么话好跟克拉丽莎说的,尽管她喜欢克拉丽莎。克拉丽莎有许多优点,但她们俩从来没有共同语言——她和克拉丽莎。如果理查德娶的是一个不那么有魅力的女人,也许会更好些,平凡的女人会在工作上给他更多帮助的。他失去了进内阁的机会)。“彼德·沃尔什过来了!”她说着,随即和这个讨人喜欢的坏家伙握手,他是个非常能干的家伙,本该闯出一番显赫的事业,但没有(总是陷入女人方面的麻烦),当然,还有那个老帕里小姐。了不起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