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洛维夫人(第53/91页)

至于说白金汉宫(就像一个人老珠黄的女歌手,穿着一袭白纱,面对着观众),你不能否认它也有相当的尊严,他琢磨着,也不能轻视它,毕竟,对于千百万人来说(一小群人在门口等着看国王的车队出来),它代表一个象征,尽管有点荒唐。小孩子用一盒积木也能搭得比它漂亮,他想,看着维多利亚女王纪念碑(他还记得她戴着玳瑁边眼镜乘车驶过肯辛顿),它那洁白的碑身,它那波涛汹涌的母性身材。不过他还是喜欢被霍萨的后人统治,因为他喜欢历史的连贯性,以及把古老的传统世代相传下去的感觉。他生活在一个伟大的时代里。实际上,他自己的生活就是个奇迹,可别让他误解了自己的生活哟。他就在这里,正当壮年,在往威斯敏斯特的家里赶,去告诉克拉丽莎他爱她。这就是幸福,他想。

这就是的,他说着,走进了教长广场。大本钟敲了起来,开始是提示音,音声悦耳,然后是报时声,势如破竹。午餐会把整个下午都浪费掉了,他兀自寻思,走到了他家门口。

大本钟的钟声倾泻在克拉丽莎的客厅里,她坐在写字台前,心浮气躁,烦恼焦虑。那是不争的事实,她没有邀请埃莉·亨德森来参加她的派对,但她是故意如此的。而玛莎姆太太却给她写了这封信:“我已告诉埃莉·亨德森,我会去求克拉丽莎的——埃莉是多么想来参加呀。”

可她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每一个乏味的伦敦女人来参加她的派对呢?为什么玛莎姆太太要来插一手呢?还有伊丽莎白,老是和多丽斯·基尔曼搅在一起。她想不出比这更恶心的事了。在这个时间里和那个女人一起祷告。钟声倾泻在房间里,如单调的海浪,它渐渐退去,又卷土重来,然后再次退却。她心不在焉地听着,门上起了一阵丁零当啷,什么东西在门口摸索着。在这个时间谁会来呢?三点,天哪!已经三点了!钟声响了三下,如此直接,如此震撼,如此庄重。她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了,但门把手在转动着,走进来的是理查德!多意外呀!理查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花。她曾经让他失望,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还有布鲁顿女士,据说她办的午餐会特别有意思,却没有邀请她。不过,他献上了花——玫瑰花,红玫瑰和白玫瑰。(可他无法鼓起勇气对她说出他爱她,无法对她尽情诉说。)

不过那多可爱呀,她说,接过了他的鲜花。她明白,他不用说她也明白,毕竟她是他的克拉丽莎嘛。她把鲜花插进壁炉上的花瓶里。它们看上去多可爱呀!她说。午餐会有意思吗?她问。布鲁顿女士问候她了吗?彼德·沃尔什回国了。玛莎姆太太给她写了信。她一定要请埃莉·亨德森吗?那个女人,那个基尔曼,就在楼上呢。

“不过让我们先坐一会儿吧。”理查德说。

客厅里的一切看上去都空荡荡的。所有的椅子都靠着墙。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呀?哦,是在为派对做准备呢,不过,他没有忘记派对。彼德·沃尔什回来了。哦,没错儿,她已经见过他了。他正打算离婚,他爱上了那边的某个女人。而他也丝毫未变。她坐在那儿,补着她的裙子……

“他想念伯尔顿呢。”她说。

“休也去了午餐会。”理查德说。她也见过他了!好吧,他变得绝对让人无法忍受:要给伊芙林买项链,还比以前胖多了,简直是一头令人难以忍受的蠢驴。

“我突然想到,‘我差点会嫁给你呢,’”她说,想起彼德戴着小领结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把刀,一会打开,一会合上。“他的样子一点没变,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