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蟒记(第9/10页)

“第二,蟒蛇虽然能下水,但毕竟是生活在陆地上的动物,它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水中许多天。再说,陆地上的蛇类进入水里以后,都是高昂着头部,摇摆着身躯游泳的。向梅拍下的那两张照片虽然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但却绝不是这种姿势。昨天我到九江水生生物研究所去了一趟,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在这鄱阳湖里生活着一种稀有的水生生物——水獭。水獭浮出水面时的姿态,正与照片中的怪兽相似。我们在鄱阳湖中看到的‘巨蟒’,其实就是这种水獭。”

打从到赵村起,他就对巨蟒的存在产生了一丝怀疑。随着时日的增长,搜山的失败,这种怀疑不断加深,又进而发展成为对整个捕蟒工作的否定。但他是一名科学工作者,不能单凭主观臆断办事,必须通过详细的调查研究,用充足的事实来论证自己的观点。今天,他终于做到了。

“精彩!”女记者向梅拍手称道,“可惜您这位大学者直至今天才对此事产生怀疑,想起来要对它加以论证。”

“怎么,你早就知道了?”教授问。

女记者点点头,说:“凭着一个记者的敏锐,在到达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觉得此事颇有一点可疑。于是我便单独行动,私下里去做了一番调查。我设法接近了村里的几个知情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明查暗访,终于摸清楚了事实真相。原来这里的干部经常在夜里打牙祭,吃了许多队里的鸭子。因为怕不好向社员交代,便人为地布置了一个现场,要赵老倌撒谎说鸭子是被一条大蛇给吃了。谁知赵老倌的谎撒得太大,恰好又遇上程志文这个活宝把它给报道了出去,并且一级一级地一直上报到中央,派来了我们这支捕蟒队,就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个谎一直撒下去,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至于后来我为水里的‘巨蟒’拍照,只是为了弄清楚那究竟是一头什么怪兽。”

“那你为什么还要推波助澜地去帮助他们,导演出这么一出劳民伤财的搜山闹剧,而不设法加以阻止呢?”教授又问。

“阻止?”女记者冷笑说,“他们是在执行中央指令,秉承首长意志办事,谁能阻止得了?在这个动辄给人扣上一顶大帽子、打成‘反革命’的年代,又有谁敢去与他们对着干?”

女记者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冷笑。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捕蟒行动虽然浪费了一些人力物力,但对于那些参加搜山的民兵们来说,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弊。他们既得了吃喝,又挣了工分,还能够躲开运动,快快乐乐地去美好的大自然里疯上那么十多天,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这次捕蟒行动更冲淡了沉闷的空气,为广大群众提供了谈资,为他们送去了一份欢乐,调剂了他们的精神生活,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这里有几条消息,念给你们听听。”

女记者打开挎包,拿出一个笔记本,迅速翻了几页,开始念道:

“6月8日,捕蟒的消息愈传愈广,苏浙皖赣湘诸省,人人谈蛇说蟒,就连在批判会上,也交头接耳地大谈巨蟒不休。

“14日,上海。一连三天,上海火车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等待巨蟒的运到,先睹为快。据估计,总人数不下百万。不少单位原定在此期间召开的批斗大会,被迫延期或取消。

“16日,南昌。十余万群众包围省革委大院,强烈要求先将巨蟒运昌展出,大批判专栏悉被标语覆盖……”

“你不是上海市革委写作班子的成员,市革委会主任的亲信吗?怎么也……”何钊惊讶地说。

“不错,由于家父的关系,我也被吸收进了市革委写作班子,但我只是一个为他人抄抄写写的小角色,远谈不上什么亲信。我也与大家一样,早已厌倦了这种你争我斗、打打杀杀、没有止境的运动。”女记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