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马案(第14/21页)

方骥不置可否,自顾自说道:“可怜的阿瑗,当夜便被赶出了山英小馆,孤苦无依,只好连夜赶路回家。”

“那是因为他死不认罪,还出言不逊顶撞贵客!”李修微恼道,“祝敏素来宽和,打发阿瑗离开前还顺手赏了他一个紫竹小盒,说是里面有几枚古钱,找个古玩铺子卖掉足够保他三五年吃穿不愁。”

醉蒙蒙伏在桌上的王驹猛地一惊,抬起头来。

“他是哪里人?”方骥也不多做争执,又问起了阿瑗的出身。

李修道:“好像是城西真笃村人,去年真笃村遭了水灾,人口十去七八,那小子安置好祖母之后,就孤身一人来屏州打拼,机缘巧合被祝敏收留,取名阿瑗,带去天水镇。”

“从天水镇到真笃村,要路过一个地方。”方骥冷冰冰道。

“什么地方?”李修秀眉紧蹙,随即一惊,“鬼泉河下游的那个泥潭,巡捕发现老乞丐尸体的地方!”

“不错!”方骥喝道,“那么你猜,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李修已经猜到了方骥接下来的话。

“有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泥塘边,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公子把一具肮脏体丢进了泥潭,而那位公子他正好认得,是常与祝敏来往唱和的肖珍。”方骥把一张照片中重重甩在李修面前,正是肖冕之孙肖珍、山英小馆主人祝敏和几个年轻收藏家同桌宴饮的场面。

“李公子,想必你认得站在祝敏后面的那个孩子。”方骥用手指点点照片一角一个稍显模糊的身影。

“这是阿瑗。”李修道。

方骥冷笑一声,一把抽过照片,走到桌子对面,递给了鲁小骅:“想必鲁警官对他也不陌生。”

“这是那个抢劫韩采和李梅的小混混!”鲁小骅惊道,“他不是叫阎三儿么?”

瘫坐在桌角的王驹眼睛蓦地亮了起来,重重打了个酒嗝。

何骏思索片刻道:“方先生是不是想说,肖珍的未婚妻韩采枪杀阿瑗,是精心策划的灭口,而不是正当防卫?”不等方骥回答,又道,“那肖珍为什么不直接在抛尸现场杀了这个目击者?”

方骥道:“阿瑗在暗,肖珍在明,他并不知道树丛后的小路里藏着一个目击者。”

鲁小骅叫道:“那韩采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阿瑗自己送上门去的?”

“没错,阿瑗被赶出山英小馆,衣食无着,只有铤而走险,将一封勒索信寄到了肖府,而鲁警官所谓‘抢劫伤人’,莫法官所谓‘正当防卫’,就发生在肖家和阿瑗约定的交付封口费的地方,屏州城北的太平巷。”

何骏道:“方先生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么?”

鲁小骅也兴冲冲拍着桌子道:“就是!你刚才还说祝敏赏了那阿瑗几枚古钱,足够他三五年吃穿不愁,怎么转口又说他衣食无着?”

方骥拿起摆在鲁小骅面前的那张照片,不急不缓地走到桌角,递到王驹眼前道:“这就要问王警官了,你凭什么夺走祝敏赏给阿瑗的‘和田马钱’,交给那个英国人?”

众人都是一惊,齐齐看向王驹。

王驹淡灰色的眼珠左右一滚,推开杵在自己面前的照片道:“一个破衣烂衫的乡下娃娃,一个西装笔挺的英国绅士,同时声称是那几枚和田马钱的主人,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相信谁?”

“和田马钱?那是什么?”鲁小骅问道。

方骥又取出一张照片道:“想必王巡长对这几枚钱币并不陌生。”

照片上是几枚呈不规则圆形的无孔铜钱,钱币正中有一圆圈,圈内有一抬腿欲行的骏马,圈外有一周奇形怪状的文字,背面则是散乱无章的汉字:重廿四铢铜钱。

“汉佉二体钱,这种文字是佉卢文。”李修惊道,“这种钱是最早是道格拉斯•福塞斯爵士曾在克里雅附近的一个废弃遗址中发现的,我看过一些报道,那是1876年,就是前清光绪二年的事。后来福塞斯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举办的研讨会上作了一场报告,曾在欧洲引起轰动。后来斯坦因和他的团队在新疆找到不少这样的钱币,英国探险家对它非常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