ⅩⅩⅣ(第4/6页)
“你女儿推翻了上次的证词。”
啊?!
“昨天本来指望她进一步作证,或者把上次的证词细节化,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沈律师见我摇头,颧骨一耸,淡淡的冷笑出来了。他手里出现个东西,一看,是录音笔。
开始一段无声,接下去沈律师劝说:“说呀……没关系,说错咱们可以重来……来,好好回忆回忆,就把你听到的看到的说出来,能说多少说多少,连不上也没关系……你听到什么了?”
沈律师把这种话说了两三遍,一个女声接上来,把类似的话用更婉转的口气又说几遍。
“我听到……”
这是你,叮咚,我可怜的十三岁的女儿,为妈妈遭受了多大的屈辱。
“没关系,不怕,我们不是警察,你听到什么就说什么……”年轻女律师的口气可以用到儿童保健医院去哄孩子拔牙。
一个长长的停顿,叮咚突然换了个口气,一吐为快的口气:“刘畅和邵天一都追我妈,欺负我妈,还要强暴我妈!不识好歹,恩将仇报!”话音里混入了呜咽,“狗咬狗,一个杀了一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妈给他们做饭吃,搞药给他们治病,付出那么多,最后落什么了?!”叮咚最后句子是号啕出来的。
我不知为什么流出眼泪来。你给我的冷冰冰的面孔后面,藏着这么迅疾的呐喊和号啕?我的孩子,我这才知道你多么爱我。不过这是没用的,你这样爱妈妈,护着妈妈,妈妈领情,妈妈感动,但没用啊……我抹了一把挂在下巴上的泪水。
录音笔还在运转,只剩下叮咚的呜咽,不要,不要,孩子,不要做这种反咬的事,不然事情就会转向丑恶……
“这就是你跟她谈话之后,她提供的证词!你们到底谈了什么?!我怀疑你也教唆了她!”背着台灯,沈律师嘴里喷出的唾沫炸开了礼花。
“‘也’?”我看着极有辩才的大圆脸。
“我们一直认为是你教唆刘畅,看来太有理由这么认为了!”
我心灰地笑笑。叮咚,我理解你,你护着妈妈,但是我们在一场几败俱伤的感情经历之后,需要的是相互舔伤,相互拉一把,千万别上当,进入自相残杀的设置,不然你将发现,滑向丑恶的速度会是很惊人的。
沈旭律师收了录音笔,说:“刘畅被执行死刑有你什么好?民众会要求执法人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还在想你,我的叮咚。
沈律师推开椅子,站起身,拎起包,打开门,最后把门带上,每个动作都是使足力气做的,尽力做得恶狠狠,嘴里骂不出的,动作骂出来了。
叮咚,你不懂,人心都有个阀门,平常是藏着的,你都不会感觉它在那儿,但它是很容易给碰着的,一旦碰了那阀门,怨毒和仇恨就发射出来,遮天蔽日,原子弹爆炸,再看看爆炸现场,所有人都没了原样,都变形了,都丑得相互不敢相认。我无邪的孩子,也许你那只皴得皮肤变质的小手已经碰了那阀门。
沈律师把他的烟和打火机忘在了卫生间里。中华牌,还剩下五支。他不但擅自进门,还擅自上我的厕所,一边还抽烟。我刚换下的内裤里朝外地放在水池里,那也毫不耽误他洗上完厕所的手。没必要给丑闻女主角留自尊,没必要维护她的卫生。
叮咚,事情已经丑恶起来。
这一天我无可名状地不安。给你一次次打手机,而你的手机一直关机。终于打通时,接听人的嗓音让我顿时傻了。
“丁佳心吗?叮咚病了。”
我的孩子,这是怎么了?你病了,而刘新泉在当看护?
“她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