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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自己家,打开手机,我看见十来条未读短信,都是畅儿你发的。最后六条是重复发的:“如果你不告诉我真实的原因,我今天就在你家窗外过夜,就像去年暑假那样。”
你在前几条短信中写了你判断的真实原因:
“你和他发生那件事了?”
“难道你们一直有那种关系?”
“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
“是他强行与你的吗?!”
“一定是他强行的!这头大牲口!”
我从一间屋走到另一间屋,走投无路。我多次拿起手机,想横下心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手指又畏缩了。畅儿,那天晚上我几乎想放纵自己,让自己去爱你,因为从去年暑假我已经渐渐把你和世界上所有男性分离开来。你的活力、爽快、单纯和明朗,无一不弥补着我生活中的所有缺损。你能弥补的何止我的生活?干净透明的你足以抵消多少刘新泉们的猥琐和卑鄙。连你父亲和我之间都存在一个龌龊的小秘密:去年暑假他送你来我家补习的头一天,趁你和叮咚去阳台上看花,他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我不想对他这个小动作认账,也不想他来认账。有时我看着你,看着你,突然怕自己看到那个三十年后的刘审计师。假如我呼应了他的小动作,无论正面或负面的呼应,那么他寂寞无聊接近麻木的心会被刺激一下。他无非是找这种刺激。对三十六岁的一个单身女人,他可不能省着我,得让我派点用场。和你近距离接触之后,连天一的感情对于我,都显得过于曲折,沉重,晦暗。所以天一说我移情别恋并没有太屈我。
我来到窗口,看见路灯下面站着的少年。你说到做到。我从窗口挪开,坐到小餐桌前,咬住嘴唇,飞快地在手机上按出一句话来。不那么快我一定会中途撤退:“不是他强行的。”
“我不信!!!”
“真的不是。”
任何反应都没有了。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心如刀割。我想你在愤怒,爱迅速地转化为恶心、鄙薄,最终转化为恨。恨我就对了,恨可以让你离开我时少些疼痛。我一直咬着嘴唇,疼得钻心:让你这个三十六岁的女人不安分!让你玩火!
“是最近发生的吗?”十几分钟后,你的短信来了。似乎刚从昏迷中醒来,不甘心,还要刨根问底。
我没有回复你。
“亲爱的心儿,这不能改变我对你的情感。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允许我爱你。只要让我爱,就够了……”
我伏在餐桌上抽泣起来。
“是一周前吧?”你又问。
我想,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那一步迈出去,是收不回来的。
“我知道,就是四月十三日!”
没错。你真敏感。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四日那天他到班里比平常晚得多,精神比往常好很多。我认出了那支红底色的戏曲脸谱圆珠笔,它一直插在叮咚笔筒里的,我看了它一个夏天。现在回想起来就明白了,他那天一定没有回家,在你家过的夜。”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观察和判断都准得惊人。那天早晨天一确实问我,能否借他一支笔,因为他的笔干了。我就从叮咚桌上拿了那支笔,借给了他,叮嘱他一定要还,因为那是叮咚的。
“是你们第一次发生吗?”你还是不依不饶。你站在楼下,我却感到你的逼视。我无话可说。你没收到我的回复,在两分钟后继续追问:“是吗?”
我只好承认:“就那一次。不可能有第二次的。第一次的情况很特殊。”
“虽然我很难过,但是我能理解。”
“别难过,好好复习,好好考试,我注视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