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第4/7页)
也许这是群发的。
他回复说:“什么?!怎么死的?!”
他真的可以分裂为二,那一半的自己跟其他人一样局外,一样震惊。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杨晴对邵天一的钟情,邵天一也并不明白拒绝她。他想杨晴现在一定在哭。杨晴这个女干部大概只有哭的时候才会完全像个女的。平常她不是个女的,只是个女干部。虽然她不难看,但她是个天生的女干部,在娘胎里就是个胎儿干部,一路成长上去,就是一系列的女干部。这话是谁说的?是邵天一说的。要是杨晴不那么女干部气十足,她赢得邵天一还是有希望的,那么邵天一活下去,考上大学,再活完一生也都是有希望的,大有希望。偏偏就是大家都没希望了。要是邵天一跟杨晴成了小两口,不再纠缠心儿,那个歹徒不就饶他一命了吗?
“天一到底怎么死的?”他短信问杨晴。
杨晴在晚上十一点回复他说:“警察说,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歹徒闯进了天一家,杀死了他。简直是噩梦!”
所有同学都在用手机短信交流消息,学了文言文的他们在此刻都在“呜呼哀哉”!
一夜间四十四个同学的邮件和短信飞短流长,奔走相告,都不相信邵天一真的死了。连杀死邵天一的他都不相信,那么健壮高大好端端一个小伙子,会那么轻易被杀害。
直到第二天上学,看见邵天一座位上的空缺,看见杨晴和丁老师红肿的眼睛,大家才认下了事实。座位不完全是空的,上面放着邵天一的一套校服,是他交给学校缝纫组去加长裤腿和衣摆的。桌面更不空,一束花插在一个茶缸里。二中这天的操场上,校旗下了半旗。早操队列里少了高三(1)班的学生,班主任丁老师带领他们在教室为邵天一布置灵堂。
警察是中午来到学校的,校长和党委书记把他们请进了教师会议室。先是班主任丁老师被叫进会议室,十分钟左右出来,再把班里同学挨个叫进去。还没进去的同学问出来的人,警察都问些什么,无非是——
“最后一次看到邵天一同学是几点几分?”
“邵天一同学最近有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最近邵天一在班里、在学校里跟谁发生过冲突吗?”
全班同学成了传送带上的货物,十分钟进去一个,十分钟又进去一个。询问是从邵天一座位的前一排开始的,轮到他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被叫进会议室是下午四点十分。太阳在被污染的大气层后面竟然血红血红的。一进去就见两个警察坐在会议桌两边,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都是此地男人的黑黄脸,年轻的那个有点娘娘腔。走近了,他看见年岁大的那个警察下巴上的胡子很难看,像插得乱七八糟的秧田。他不喜欢拔胡子的中年男人。拔胡子就像挖鼻孔抠脚丫一样是闲出来的毛病,贱毛病。中年警察开口了,他差点错过他的问题。
“你和邵天一同学的关系怎么样?”
肯定是前面进来的同学主动提供了情报。
“还好。”他听到自己回答。
“还好?”警察们相互看一眼。年轻警察埋下头开始写笔录,中年警察把录音笔向桌子边挪一下。“‘还好’是什么意思?”
他不作声。警察们耐不住了,正要再问,他说:“昨天我跟他差点打起来。他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他。”
“为什么打?”
“因为他差点把我从桌上掀下去。”
警察和录音机都等着他进一步展开话题。
“我过生日,买了一箱啤酒请同学喝,他不知哪儿来的邪火,搁在平常就过去了,我不会跟他计较的,喝了点酒,我就反应比较夸张。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