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美国之音(第4/12页)

那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悄悄的流泪。后来他才知道,另外两个工人也和他一样,整晚都没有睡着,静静躺着流泪。

10号村的毛主席追悼仪式在当地学校的操场上举行,那操场灰尘满天,拥挤不堪。整整7天,没有一个人工作;他们都在赶做悼念用的白色纸花圈,并且在一幅逝去领袖的画报面前不断磕头。追悼仪式的的头1天,有个叫刘玉清的女人在10号村的群众中脱颖而出,因为她的哭声最响。第2天,村民们开始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对劲。到了那一年年末,这女人总是在稻田里漫无目的地奔跑,到处跟人说她是毛主席的秘密情人。她声称,她与毛主席和周恩来总理一起,设计了村里的胜利桥。她常常说到一半就匆匆打住,告诉别人她要赶紧去参加很重要的政治局会议。威利小的时候,刘玉清总是在蜗牛河附近偷偷出没,在河里洗她那缠绕成团的头发,唱着关于毛主席的歌曲,还把那些歌的歌词改掉,换成自己编的一些充满性暗示的歌词。她用直白的当地方言“睡瞌睡”描述那件事:我“睡瞌睡”毛主席。威利和其他的玩伴们听到了就会大笑,并朝她喊:“你下次和毛主席会面是啥时候?你要再睡瞌睡他吗?”当刘玉清的儿子们长大后,要去农田干活时就把母亲锁在屋子里。

农民工的诗歌

关于“一切都将改变”的预测,威利的父亲是对的。虽然他不识字——他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学,但他很聪明,当经济改革逐渐渗透到村子里来的时候,他反应很快。80年代末,他在双龙镇组织了一帮人,开始做私人的建筑工作。到了改革开放第五个年头,威利一家在第3生产队中成了较为富裕的人家。

还有其他的迹象显示他们的世界正走向开放。1980年,威利的叔叔成了村里第一个离开家乡出去工作的人。他去了甘肃省,在很远的西部,在那儿的劳工市场呆了好几个月。不久,其他的村民开始离开,但他们大部分走的是跟威利的叔叔相反的路线,他们去东部。另一个最早一批的迁移者是威利的邻居,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他在村里是最有文化的。因为他有小学五年级的学历,他在黑龙江省的一家造鞋厂找到了工作。后来他回到了村子里,告诉别人他在外头那段时间发生的故事,还写成了诗歌。威利小时候很崇拜这个男人,还很喜欢听他念自己的诗歌。

100多个人聚在威利家看电视

当地的第一台电视机出现在第4生产队。每天晚上,威利都和他的哥哥们一起,走半个小时的路,来到第4生产队。电视机的主人盖了一栋两层的楼房,晚上,他就把电视机放在二楼的露台上,以便让下面所有的人看到。有一天晚上,威利和他的哥哥们一直仰头看着那个楼台上的电视机,看了四个多小时,完全被它所迷住了。看完以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脖子又酸又痛。就是那时,威利的父亲决定要采取行动。

威利印象最深的童年往事,其中一件就发生在1982年的那一天,他家成了第3生产队最早拥有电视机的一户。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记得当时的情形:

“我非常骄傲,非常开心。大家把电视机搬进家里,但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开的。所有人都试了一遍,但就是没有图像出来;这过程可能有5到6个小时。那天有100多个人聚集在我家里,绝大多数人都呆在最大的那个房间里。那间房和大厅没什么两样,人们一行行排队坐着。后来终于把电视打开了,能看到的只有一个频道:四川电视台。香港电视剧在那时很流行,我们总是看一个关于霍元甲的电视剧,霍元甲是个历史人物。他是清朝的一个功夫大师,并与很多擅长日本功夫的日本人决斗。那些日本人来到中国,向霍元甲挑战,霍元甲一个个击败了他们。这是清朝末年的事情了。我现在还记得电视的主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