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杯连心茶(第4/8页)
我走向一位倒茶的男子,问:“你每天都来施茶吗?”
“是的,夫人,圣人那纳克开创这个日常仪式,是为了养育天下人,不论贫富、社会等级和宗教信仰,维护团结,证明人人平等,从国王到流浪者都是一家人。”
我挨着一群妇女席地而坐,品着那位施茶者给我的奶茶,回想着刚才乱哄哄的场面,以及锡克教徒从容地端茶递饭,亲切、郑重地对待每一个人的情景,每一份木豆饭都是为了施予而施予。
这恐怕就是火车上的那位男子要告诉的,施予的时候,要带着一颗对人的同情心,而不是为了做一个英雄。为了别人施予不同于为图自己安心的施予,远道而来的施予更应如此。那些站在庙墙外的锡克教徒,不需要他人承认或表扬他们的善举。回报不在结果,而在于一视同仁、孜孜不倦地施予。如果我害怕贫困,就必须帮助别人渡过难关。疗愈自己人生的唯一一条路是疗愈别人。
回到新德里的宾馆,我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的女士。人们纷纷上前围住她,索要签名,而其他人则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我起初以为她是一位歌星,当我和她四目相遇时不觉一愣,我发现她像极了我的莱拉姑妈。她相貌出众,是我父亲的几个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位。我走向这位女士,注意到她脸上精美的部落刺青,银鼻环连着一条考究的细链,斜着横过脸颊,连着一个月亮形状、镶着红宝石的耳环。
我听到一位妇女说:“瞧,她就是吉卜赛女王!”
我上前拉着她的手:“请问你是吉卜赛人吗?”
她自豪地说:“我叫谢尔玛,是全印度吉卜赛部落的发言人。”
我一时不敢相信,我说:“我是乌克兰吉卜赛人!”
“你是吉卜赛人,能不知道我是谁?”
“我办了一家公司,叫吉卜赛茶……在美国!”
“不认识我,你办不成这家公司,你最好跟我去瑞诗凯诗(Rishikesh,印度最主要的瑜伽静修圣地,印度最著名的朝圣中心之一。——译者注)见见吉卜赛人。我打算帮我的族人班加拉人搞些基本生活资料、水泵、急救包……”
我愣住了。我此行的安排只围绕着茶和公平贸易,却忘了我人生和事业最重要的一个部分——1000年前来自印度流浪部落的吉卜赛传统。去我的文化故乡,却又不去见见我的族人,不知我当初是怎么想的。
“我去不了,”我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明天一早要飞去茶园。我做着与你一样的工作,只不过是通过我的茶……”
一名司机向她挥了挥手,她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对我说:“这是我的手机号,你什么时候来,我随时恭候。请你记住,印度是吉卜赛人的故乡,这里是我们的祖国。”她打量着我的脸,望着我的眼睛说:“这里是你的根。”
“谢尔玛,你能为我的公司赐福吗?”我翻着背包,想送她一罐茶。
“你无须赐福,”她说着,走向等着她的车,“只要你记住你故乡的神奇,别忘了为你的名字增光就行。”
我久久地站在台阶上,回想着这一天的神奇经历。我这辈子也想不到这次巧遇,我走过那么多路,住过那么多旅馆,却在这儿见到了谢尔玛。我的身世是我自豪的资本。
那天晚上,我依偎在床头喝着鲜薄荷茶,在绿天鹅绒日记本上记下这一天能回忆起的细节。由于呼吸了一天严重污染的空气,我嗓子发疼,又在庙里为塞奇的健康祈祷哭肿了眼睛。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几名宾馆员工齐声唱着“生日快乐”走了进来,想必是从我登记的护照上知道了我的生日!他们递给我一个漂亮的巧克力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珍娜小姐”,托盘上的一张卡片写着:“欢迎到印度来,珍娜小姐,祝你幸福!”我谢过他们,他们一个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