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8/24页)

翌日,岸边拖着宿醉的身体上班。

马缔已经坐在办公桌前,转动着手摇式削铅笔机的把手,小心地削尖红铅笔的笔芯。

岸边问候了一声“早上好”,缓缓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因为只要有一丁点儿震动,头就痛得厉害。

“哎呀,你脸色不大好,”马缔抬起头,视线越过成堆的资料注视着岸边,“对了,你昨晚喝得酩酊大醉呢。”

“酩酊?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的话,就查查辞典吧。”

马缔指了指书架,但岸边已经没力气站起来拿辞典了。

“今天我该做些什么呢?”

“稍后造纸厂会有人过来开会,你也一起来吧。”

在这种时候偏偏要和公司外部的人开会,而且当天的第一个喷嚏也早早爆发了。啊,头好疼。如果不借助功能饮料提神,恐怕没法见人。

岸边去便利店买了专门缓解宿醉的功能饮料,刚出店门就一股脑儿灌了下去。一旁的中年上班族愕然地盯着她,不过现在也顾不得形象了。

总算感觉轻松了一些,于是岸边回到了编辑部。只见马缔和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大桌旁,把堆成山的校样移到一边,在中间摊开几张样纸。

“对不起,我来迟了。”

岸边急忙和男人互换名片。名片上印着“曙光造纸公司第二营业部宫本慎一郎”。他年纪与岸边相仿,看起来很温和,眼眸中透露出坚忍的意志,看得出是专注于工作的类型,令人印象深刻。

难得有感觉不错的客户来访,我却偏偏苦于宿醉。岸边担心起自己身上是否带着酒气,甚至尽量在说话的时候控制吐气。虽然做起来很困难,但绝不能因此破坏千载难逢的邂逅。

宫本带来了《大渡海》的内页将要使用的纸张样品。马缔反复对比着几种不同的样纸,时而轻触,时而抚摸,时而用指尖翻动,完全忘记了宫本的存在。岸边只好绞尽脑汁找话题避免冷场。

“这些样品都很薄呢。”

“是的。这些样品是敝公司为了《大渡海》而研发的自信之作,厚度只有五十微米。重量也非常轻,一平方米大小只有四十五克。”

虽然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概念,总之就是既薄又轻吧。

宫本愉快地继续说道:“而且虽然这么薄,却几乎不会透墨。”

“透墨?”

“就是印刷在背面的文字不会透过来,否则会影响阅读。”

宫本告诉岸边,辞典内页选用纸品尤其重视其轻薄程度,以及是否透墨。与其他书籍相比,辞典的页数非常多,如果不使用薄纸,就会奇厚无比。同时还要讲求轻巧,因为如果辞典重得无法携带,就会影响到实用性。

“刚才你说这些纸是‘为了《大渡海》而研发的’,难道是特别开发的产品吗?”

“对。一年前收到马缔先生的订单之后,敝公司的开发部和技术部就倾尽全力做出各种样品。今天总算能带着成果前来,作为这项工作的负责人,我真是感慨良多。”

宫本深有感触地说。看来,马缔真给他们出了不少难题呢。

“其他的辞典也会特别定制纸张吗?”

“那得看具体情况。比如《玄武学习国语辞典》使用的是现成的纸品,而《字玄》则使用由敝公司特别研发的纸张。《大渡海》是久违的特别定制,敝公司也是铆足了劲儿。”

宫本拿起一叠纸揉了揉,一脸自豪地看着岸边,问道:“怎么样?”

“你是指什么怎么样?”

“你瞧,略微泛黄的纸张中隐隐约约掺了一抹淡红,对吧?为了调出这种温暖的色调,我们反复尝试,在失败中不断摸索。”

啊,他也是个怪胎。真可惜啊。岸边这么一想,索性不再顾虑,一边畅快地吐气一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