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12/24页)

西冈似乎恰好在公司,岸边续了一杯咖啡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回信。

哟呵!谢谢你的来信!

连文字都吊儿郎当。

不过呢,我没法和你面谈。因为呀,你会迷恋上我哦!开玩笑啦!说实话,在编辞典方面我真没什么可以指点你的。你不必客气尽管问马缔就好了。Ciao[20]!

四十多岁大叔竟然写出如此白痴的邮件,这世界还正常吗?读完邮件,不只鼻子,全身上下都痒痒的,岸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又及。去查看书架上的书立吧,保证你能开心起来。说不定能解决你心中的烦恼哦!那么,这回真的要说adiós[21]啦!

直到最后一个字都吊儿郎当,简直就是轻浮一词的真实写照。不过,岸边还是决定找找看。

编辑部里书架林立,书立也四处可见。西冈所说的究竟是哪一个啊?岸边移开书拿出书立,一个一个地检查起来。这期间,马缔依然读着那本线装书,对岸边的行动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冬眠中的松鼠一样安静。

在杂学类书籍的书架上,岸边找到了西冈所说的书立。就是它了吧?这是个很常见的金属制灰色书立,底部贴着只白色的信封。透明胶带已经变成了茶色,基本上已经没有黏性了。

看样子,这只信封历经了漫长岁月,从未被人发现,一直静静躺在书立底下。

一定是西冈特意藏在这里的,不过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岸边站在书架前打开了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信纸,准确地说,应该是信的复印件。

谨启,寒风宣告着严冬的临近,今日此时此刻,敬祝阁下健康平安。

这究竟是谁写给谁的信呢?岸边担心擅自阅读不太好,决定先确认信件末尾的署名。实际一翻才发现这封信竟长达十五页,作为一封信,可谓长篇大作。

第十五页的末尾写着:

二〇××年十一月

马缔光也敬上

致林香具矢小姐

且慢且慢!岸边强忍住兴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林香具矢小姐不就是“月之隐”的厨师、马缔先生的夫人吗?也就是说,这是情书咯?可是这个开头完全没有情书的感觉啊。

岸边若无其事地看向马缔,他依然像冬眠中的松鼠一样。越过桌上的书堆,只能看到他乱蓬蓬的鸡窝头。岸边在椅子上落座,仔细地阅读起手中的信。

这封情书一本正经却又滑稽可笑,汉字异常多,文章也十分生硬,当时马缔的紧张情绪可见一斑。由于太过迫切地想把心意传达给对方,反而来回兜圈子,写成了一篇让人莫名其妙的文章。

古有光彩照人的辉夜公主自月宫降临凡间之佳话,自前日一睹倩影,我便恍若身处月上,胸中苦闷,无法呼吸。

岸边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结论——就是想表达“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坠入了情网,心中小鹿乱撞”吧。分明只需一句“我喜欢你”就能解决问题,真叫人看得心焦,岸边心想。

情书的行文宛如马缔内心的写照,时而情绪激昂,时而意志消沉,在跌宕起伏中渐入高潮。

若要坦诚我如今心境,“香具矢香具矢,奈若何”一句足矣。

这、这……完全就是生搬硬套项羽身陷“四面楚歌”绝境时吟咏的名诗嘛!

记得高中时代曾在古文课上学过,岸边多少有些印象。

项羽四面受敌,即将与爱妾虞美人死别之际,不禁咏叹:

“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啊虞姬,我该拿你怎么办)!”

此时此刻,是该亲手了结心爱之人的生命呢?还是断然放手,祈求她能保住性命呢?即使在前方等待她的可能是更加残酷的命运。这是置身生死边缘,却为儿女之情心烦意乱的男人的悲叹,是震撼人心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