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14/22页)

阿竹婆婆朝着马缔闭上双眼。她原本是想眨眼示意,谁知用力过猛失败了。

“我稍稍躺一下就没事了。你们去后乐园吧。”

“可是……”

阿竹婆婆把犹豫不决的香具矢推向门口,那力道完全不像是旧病复发的人。

“没事没事,你们俩尽情去坐那些要么转圈圈、要么冲上天、要么突然坠落的玩意儿吧。”

阿竹婆婆用这些词汇形容游乐场的设施。她的描述让马缔觉得怪可疑的,但他还是用眼神道谢:“谢谢你,阿竹婆婆!”阿竹婆婆再一次朝着他闭上双眼。

于是,马缔和香具矢出发去后乐园。阿虎从被炉里探出脑袋叫了一声,仿佛在说加油。

星期天的游乐场热闹非凡,四处可见举家出行的游客和一对对情侣。超级英雄秀的开演广播回荡在园内,过山车的轰鸣从头顶掠过。

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上一次来游乐场还是小学的时候,马缔忐忑不安地环顾四周。

“现在的过山车无论是规模还是翻转弧度都好夸张,挺吓人的。”

“奶奶她,是在顾虑我们吧。不觉得吗?”

牛头不对马嘴。马缔看向香具矢,香具矢也抬头看向马缔。她漆黑的眼眸中,饱含着坚定的意志和情感,烁烁生辉。马缔胸口渐渐苦闷起来,心里想着必须说点什么,然而无论在多厚的辞典里查找,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想坐什么呢?”

马缔移开视线,问道。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回避,马缔感觉香具矢轻声叹了口气。

“那个。”

香具矢指向旋转木马。虽然骑上色彩鲜艳的木马让马缔很难为情,但总比过山车好。过山车不断呼啸而下,惊叫声此起彼伏,吓得半死的马缔连忙点头赞同。

马缔和香具矢乘了三次旋转木马,当中的间歇便在园内随意漫步。尽管没怎么交谈,却完全不觉得尴尬,毋宁说心情平静如水。坐在长椅上,马缔偷偷打量香具矢的侧脸,她似乎也同样感受着内心的宁静。两人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望着一对年幼的兄弟拽着父母的手向大蹦床走去。

“香具矢小姐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哥哥。已经结婚了,现在在福冈,是上班族。”

“我父母也因为工作调动去了福冈,住了很长时间了。”

“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是独子。一年能见一次父母就算不错了。”

“成人之后都这样吧。”

而后两人聊到各自的家人住在福冈哪个位置、去福冈该吃什么、哪家公司出的福冈特产明太子最美味,等等。可没过多久话题就聊尽了,两人又陷入沉默。

游乐设施运转的声音。令人分不清是惊叫还是欢呼的叫喊。明快的音乐。

“我们去坐那个吧。”

香具矢轻轻抓住马缔的胳膊肘,拉着他走向巨大的摩天轮。虽然香具矢很快就放开了手,可是她纤纤玉指的触感以及轻柔的力道,却久久残留在马缔的胳膊肘上。

摩天轮是最新型,中间部分没有放射状的支柱,是个仅有边框的巨大圆环,看上去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一样。

香具矢选择的全是缓慢移动的游乐设施,是因为她不喜欢刺激型游乐设施,还是顾虑到马缔害怕这类设施呢?马缔也猜不透。摩天轮没人排队,两人坐进小巧的座厢,望着窗外的天空渐渐开阔,街景在脚下延展开来。

“是谁发明了摩天轮呢?”香具矢望着窗外说道,“总觉得摩天轮坐起来很开心,却又带着一丝寂寞。”

马缔也恰有同感。明明一起待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不,正因为空间狭小,马缔才更加深切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无法触碰、无法窥探的部分。尽管离开了地面两人独处,仍是他和她。即使看着相同的风景,呼吸相同的空气,也不会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