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1 我所做的一切 01 我维护自己的声誉(第7/10页)

“只差四岁,”纳蒂说,“我问过了。”

“可你才十二岁,差四岁也是大多了。”

我们错过了常坐的那班公交车,由于交通运输局削减了经费,下一班车还得等一小时。我希望赶在利奥下班前到家。我觉得穿过公园走回家更快一些。爸爸跟我讲过他小时候公园里的样子:有树,有花,还有松鼠,人们可以在湖上划独木舟,可以在小摊上买各种各样的零食,可以逛动物园甚至坐热气球。夏天公园里有音乐会和戏剧表演,冬天可以滑冰、滑雪橇。而现在完全不是这样了。

湖水已经干涸,或是被抽光,周边的植物大多死了,只剩一些满是涂鸦的雕像、坏掉的长椅和废弃的建筑,我想不出谁会愿意到这里玩。对我和纳蒂而言,公园只是需要快速通过的一公里路程。天黑后,这里将聚集起城里所有你不愿意碰见的人。顺便说一句,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变得如此糟糕,不过我猜测大概和这座城市一样——缺少资金,缺少水资源,缺少领导者。

纳蒂还在为我当着温的面把她看作小孩子而生气,拒绝同我走在一起。我们穿过大草坪时(我猜过去这里一定长着草),她跑到我前面十米远的地方。

十五米。

三十米。

“回来,纳蒂,”我喊道,“这不安全!你得待在我身边!”

“别叫我纳蒂。我的名字是纳塔利娅。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声,安雅·帕夫洛娃·巴兰钦,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跑去追她,她却跑得更远了。我甚至看不清她了,她逐渐变成一个穿着校服的小黑点。我跑得更快了。

我在那栋巨型建筑(过去是艺术博物馆,现在是夜总会)的玻璃幕墙后面找到了纳蒂,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骨瘦如柴、衣着破烂的小孩,他居然穿着十年前巴兰钦巧克力工厂的T恤,正拿枪指着妹妹的头。“你的鞋!”他厉声说道。

纳蒂抽泣着,弯腰去解鞋带。

我看着那个小孩。他虽然瘦小,但似乎很结实,不过我相信自己能制伏他。我观察四周,看他是否还有同伙。周围空无一人,这里只有我们。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把枪,于是我开始考虑如何对付枪。

我接下来做的事,你可能会觉得极为鲁莽。

我一步跨到小男孩面前,把妹妹挡在身后。

“安雅!不要!”妹妹尖叫起来。

爸爸教过我摆弄枪,我发现这个孩子的枪没有弹夹。换句话说,这枪没有子弹,除非弹膛里恰好有一发——不过我敢打赌里面没有。

“你为什么不挑个跟你个头儿差不多的人下手?”我问小男孩。事实上,他比纳蒂要矮七八厘米。走近了看,我才发现他比我之前估计的还要小,可能只有八九岁。

“我要打死你,”小男孩说,“说到做到。”

“是吗?”我问,“那你试试吧。”

我握住枪管,夺下他的枪。我想把枪扔进灌木丛,可是又觉得不能再让他吓唬别人,于是把它放进包里。这是件不错的武器,能轻而易举地打死我和妹妹,当然前提是有子弹。

“别怕,纳蒂。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他什么都没抢走。”纳蒂说。她还泪汪汪的。

我点点头,把手帕递给纳蒂,让她擦擦鼻涕。

这时,抢劫未遂的小男孩也哭了起来。“把枪还给我!”他冲我一头撞了过来,但是我猜他饿得没力气了,因为我几乎没感觉到他的冲撞。

“对不起,可是如果你拿着这把破枪到处乱晃,会害死自己的。”这是真话。别人也会注意到他没有弹夹,而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多半会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射向他的眉心。拿走他的枪让我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我把身上的钱全给了他。钱不多,但够他今晚买块比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