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10/10页)

“哎呀,小门,我正要问你,你收我提留统筹是怎么收的?按什么标准收的?”周大林问。

“怎么收的?我们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管理条例》,提留、乡统筹全部加起来最多不能超过上年人均纯收入的5%。”门培辞说。

“我知道是按农民纯收入的5%,问题是你们这农民纯收入是怎么算出来的?如果按5%计算,去年农民纯收入应当是4500元,你看我们松堡这水平,你看看老百姓家里,我们能达到4500元吗?你看我家,一年到头,拼死拼活种那十亩地,一亩地能剩几块钱?也就是二三百块钱啊。我盖这房子,拉了一腚饥荒,你们知道吗?我不盖有什么办法,眼看儿子要结婚,儿媳妇没房子不来。我怎么办?”周大林振振有词。

“老周,这农民纯收入是镇上统一从各村选点算出来的。我们镇乡镇企业发达,还包括了这企业打工这一块。这些你就别问怎么细了,就你吹毛求疵找毛病。你说,今天你交不交?不交,别怪不客气了,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门培辞说。

周大林掏出一个旱烟包,装满烟袋,用手摁一摁,火柴点着,坐在藤子沙发上顾自吸烟,不再搭理工作组。

“老周,交不交?催欠条给你发了三次了,我们也严格按照县里收取提留统筹的程序来执行了。不唆了,为你这么一户,我们摩托车油钱也100多了。来,你们几个把那三轮车推到村里去,什么时候交上钱,什么时候去领车。”门培辞吩咐工作组其他几个。

“大叔爷们,你就快交了吧。你交了,我也好回去交差。就我们这一组进展慢。为收这提留统筹,镇上逼着我们教师轮流参加。我还有课哪,不能耽误孩子上课啊,老周!”工作组里面的小学老师王恩富说。

“唆啥!老王,推车去。”门培辞说。

“老天爷,你推了我们的车,开春让我们怎么干活啊?你们这不是明抢啊!”周大林老婆从里屋哭着跑出来挡在三轮车面前。

“老王,拉开她,推车!”门培辞对王恩富说。王恩富转身去拉周大林老婆,结果慌乱中被抓走了眼镜,急得他到处乱摸,一把摸着了周大林老婆高高的胸部。

“耍流氓啊!工作组耍流氓啊!”周大林老婆一屁股蹲在地上拍打着乱草积雪哭天号地。两只猪也被惊得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差点把方家珍一头拱在影壁墙上。

“你起来,到一边去。”门培辞一把拉开周大林老婆,“一!二!”一声令下,把三轮车从棚里推出来,留下身后无奈的号哭。

“李书记,别走了,中午在我们村委吃吧?大勤,你去买点烧肉和火烧,再拿五瓶商阳神,李书记第一次来我们村,总要喝点酒。赵玉秀,你切几棵大白菜,炉子这么旺,把锅子放上,正好炖一锅大白菜吃。大勤,再捎三斤生肉来,多要点瘦的。”把车推到村委,周德江对村文书周大勤和妇女主任赵玉秀说。

村委办公室暖烘烘的、热乎乎的,蘸着蒜泥,就着烧肉,吃着热乎乎的炖大白菜和火烧,我感叹,唉!这就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农村工作啊!喝了一茶碗高密“商阳神”,我晕乎乎的。二十多天没回家了,也想潍坊那个家了,那活泼可爱的儿子,那暖洋洋的房间,朦朦胧胧地闪现在我面前。

[1]“三提留”是指由村一级组织收取的公积金、公益金和集体管理费;“五统筹”是指由乡一级政府收取的计划生育、优抚、民兵训练、乡村道路建设和民办教育方面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