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9/11页)
“我也想去上班啊,这没法去上班急死了。可这腰疼就是没办法,也还是头疼。哎,我问你,你看这里,是不是肝啊?我怎么也感觉不舒服?下边还痒,我去医院化验,说是阴道炎。”她腰上缠着个大护带,趿拉着拖鞋,手扶着门框,像深秋公园里一个踯躅郁行的老人,金黄色的银杏落叶在身边忽悠悠飘零着,像是翻阅着沉重的岁月,厚厚的落叶使她本来就不利索的腿脚更加不便。树叶里横着一条大树根,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她急急地用手扶着一棵杨树。树林深处,我和修舒展着柔软的身体像松鼠一样在树丛里蹦来蹦去,时而练个倒立,时而在一根横枝上作引体向上……
看着她这老态龙钟的样子,我心头一阵悲哀。
“我说你是不是有抑郁症啊?你整天哪来的这些病,这里是病那里是病,我看你是心理有毛病,你头发梢是不是感觉也疼啊?你整天把药当饭吃,我看从你身上割块肉都可以当药吃,你阴道炎该我什么事?难道我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带给了你病?你也不想一想,你整天吃这么多药,不引起体内菌群失调吗?”她这一说,我火又上来了,“不仅是你,孩子得个感冒,你不分轻重,滥用抗生素,哪个药好你用哪个。结果孩子身体更差,好好的孩子我看都得让你毒死。”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对孩子这样?孩子感冒不都是我管吗?你管了几次?”她反问。
“我管了几次?我是没你那么上心,可孩子不就是个感冒吗?你我小时候感冒吃过药吗?孩子感冒不厉害,拖拖就好了,哪有你每次那样对孩子的。恨不得用药把孩子包起来,你这是对孩子好吗?天底下哪有这种畸形的母爱?”这不知咋的,又扯到孩子身上来了,我更火。
“得了,得了,李涵穹,我不和你吵了,两口子就那么回事,不就是因为有一个孩子?”她“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你听着,你再不上班,医院扣你奖金我可不管。要不是看我面子,早就该扣你奖金了。”我说着,拿起朋友给我的两块树皮画顾自欣赏着。
1998年10月30日,我正在值班,无聊地浏览着各种报纸。我并不关心报纸的那些新闻,那些东西发生在身边但对我来说很遥远,真正引起我兴趣的是那些乡土风情文学板块,同时还为修收集各类绘画和刊头设计。办公室报纸多的是,书记、院长、副书记、副院长每个人办公室报纸订了六七份,领导忙得没时间看,那么多报纸倒像是给我订的,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我去欣赏。每次原封不动地从报刊架上撤下来后,我先过滤,无用的当垃圾卖掉,有价值的我就收藏下来,阴雨连绵闲情逸致的时候再分门别类剪裁。《齐鲁晚报》的“青未了”,《潍坊晚报》的“潍河两岸”“石笏园”“人在红尘”,《潍坊日报》“周末版”等都是我特别关注的主要版面。这些版面多是红尘男女、月下低语、情感倾诉、文学述评、乡土风情、凄婉怀旧、往事情怀,而这些则是我最喜欢嚼之如甘饴,让人回味似水流年,恰似清冽醇香的甘醴。眼前的一版“青未了”是“一声叹息”,故事的主人公“我”讲述的是“我”和老公婚后老是吵架,双方几次下定决心离婚,但在女儿的哭声里,屡次恨恨地收起无聊的杀手锏。几年冷战陌生的生活,已是形同路人,女儿成了他们生命中唯一的支撑。“我”清雅高洁,盼望浪漫永恒的爱情,觉得他俗不可耐;他庸俗世道,觉的“我”清高刻薄。他在仕途上不断进步,并且在外面有了女人。在不停的吵架摔东西,互相厮打中,双方无法忍受仇敌般的关系,再次提出离婚,但他因为提拔顾及名声又悔改。文章的最后写道:“在外人眼里,他们还算是恩爱夫妻,夏天晚上一起出来散步,双休日也带着孩子到婆婆那里去。工作稳定,衣食无忧,心情不好也不坏,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失望。‘我’常想,到了老年后,或许像许多人一样,互相搀扶着,感动年轻人的那种白头偕老,但偶尔孤床失眠的夜晚,‘我’想着他正和那个女人颠鸾倒凤,会突然难过地哭起来。哭‘我’干尸般的爱情,哭‘我’无法说出的苦楚,哭‘我’永远也无法实现的对于爱情的梦想,哭‘我’这一生是如此的遗憾:没有遇到我心仪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