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7/13页)

南沟一片开阔地,地头一段是一栋墙一样的山岭。民兵连长李天曙正领着民兵在用半自动步枪练习打靶。打靶结束后,一大群孩子疯似的跑进地里捡那些黄铜铜的弹壳玩,或用镢在岭上刨子弹头。我挎着筐子沿着沟边挖那些野茄子、荠菜、苦苦菜等兔子吃的,二哥则扛着镢到处刨岭上的茅草。

我的筐子一会儿满了野菜,二哥刨起茅草来浑身懒洋洋的,身边没多少茅草。一会儿发现他去刨那些嵌在土里的子弹头却来了劲头。

“军啊,你下午就刨了这些茅草,你干什么去了?白养活你啊!整天不干活。”母亲看二哥回来就带了那么点茅草。

“你以后少向咱娘告状啊!吃饱了撑的!”二哥瞪了我一眼,径自进屋,从兜里掏出一个个子弹头放在一个木盒里。其实那东西没任何用处。

“收啊,家里的洋火怎么拿出一盒一会儿就没有了,到哪去了?不知道两毛钱一封洋火,挣那两毛钱容易吗?”母亲发现这几天火柴用得飞快。火柴放到炉灶边,一会儿就没有了。那时候农村习惯称火柴为“洋火”,以为那国产的火柴也是进口的。

“娘,我没见。你去问我二哥。”我说。

我是有一把用自行车链子做的“洋火枪”,但我一般都是诳小伙伴的火柴用,把火柴头上的药粉刮到“洋火枪”枪膛里,枪头放一根火柴棒,扣动扳机,撞针撞击火柴药粉,就能“叭”的一声,把火柴棒射出去。晚上,我才发现二哥也用自行车链子自制了一把大号的“洋火枪”,把刨来的子弹剥掉外层,放在里面打着玩。我看见他打过,效果很差,那子弹根本没力量射出去。十四五岁的孩子了,他还和我们小孩子一样玩那东西。

母亲知道了,把二哥的“洋火枪”放进锅底下烧了。

“我警告你,你以后少在咱娘面前告我状。听见了没有?”二哥用手指点我额头说。

“你别做啊,别让咱娘怨我啊。”我腆着胸脯回顶一句。

二哥气哄哄地推搡了我一把,我一倒,后面是一个土堆,绊倒了,气得哭着找父亲。一会儿,我又听见父亲和母亲打起来。

“是军干的,你怎么怨收。你看你养了些什么孩子?上学不争用,还净给我添麻烦,我整天跟在后面擦屁股。”父亲在向母亲发火。

“我养的孩子不好,当初你别和我结婚啊。孩子不好,你怎么不管?你不也是把气往那俩孩子身上泄?”母亲也火辣辣地。

“你让我怎么管?上次保财推车子故意把车子推到沟里,让生产队扣了我两天工分,我回来说了他几句,到现在还不和我搭腔,你让我怎么管?”父亲话音也拔高。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烦死了,锅里耙菇都糊了。”姐姐毕竟是女孩,在这个大家庭里一直充当和事佬。

二哥下了学,白天睡觉,夜里行动,常常老鼠一样昼伏夜出,偷鸡摸狗,搅得四邻不安。这还不算,还让我碰到过更为尴尬的事情。

老槐树东南是鬼的好自栽的一片梧桐树林,长得挺拔秀丽,枝叶繁茂,每到了春天,鬼的好就捡粗大的刨出来,去市场卖树苗,留下小的长着第二年再卖。这里也是很多家禽的栖息和交配之处,里面公鸡、母鸡亲热地偎依在一起,或者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唧唧”叫着翻开树叶找虫子吃。狗也经常来凑热闹,特别是夏天,跑进来乘凉。我经常到那捡鸡粪,一会儿就能满瓢。

小学四年级的秋天,我照例提着三条绳吊着破瓢到处转悠捡鸡粪,不知不觉钻进了梧桐树林。我不想惊动那些母鸡,我想悄悄地靠近他们,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惊喜,以前我就在里面捡到过几个鸡蛋。树林里好寂静,只有秋日午后的太阳慵懒地斜射进来,照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圆圆宽大的梧桐树叶掉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