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12页)

“他们让你去大队一趟。”仕光大爷擦了擦带着泥巴的手,还以为是老曹鬼后事的问题。

“李仕光,你爷爷李孟久当年在安丘城为日本鬼子做事,你要交代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日本鬼子画画,宣传王道乐土,可是铁板一块的事实,你可要交代清楚。”孙业富大约两个月没回城了,胡子也不修理,翘翘的两撮在慢慢地扩大势力范围,好笑的像一堆没人理会乱长的野鸡毛草。

“孙队长啊,我爷爷那是被逼着啊!当年我爷爷不去,日本人就要强奸烧杀,他为了乡亲们,才无奈干事啊。”仕光大爷如冬日霹雳,当头一击。

“那不还是汉奸吗?你今天开始不要领工干活了,先关起来接受审查。”孙业富说。

“孙队长,这事情我们要好好调查清楚,我听说,他爷爷确实为日本人做事不假,但身在曹营心在汉,暗地里宣传共产党抗日政策,也可以算地下工作者吧?”朱功深说。

“这要事实啊,谁能证明?”孙业富问。朱功深不语。父亲听说仕光大爷被审查,急来找朱功深。

“四弟,这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汉奸呢?”

“我也说不清,形势所逼。你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你孟久老爷爷不是汉奸的材料?”朱功深说。

“好,我回去找,我回去找。”父亲说。

夜黑漆漆的,像刚刚入殓的老曹鬼的棺材那么黑黝黝的,吞噬着山村的夜晚。仕光大爷蹲在阴冷的大队部里,想着刚刚死去的老曹鬼,他为什么那样死,总比活着受折磨强。自己这些年风平浪静的,现在突然又提起20多年前爷爷为日本鬼子做事的事情,还不知把自己要折磨成什么样子。

仕光大爷突然害怕起来,人的意识可能就在一刹那决定或改变。本来不该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父亲过后说,他怎么也没想到仕光大爷会那么脆弱。

“开门,开门,我要撒尿。”仕光大爷晃着门喊。

看守他的是老民兵“老八”,仕光大爷喊了老长时间才把他从被窝里喊出来。“快一点,仕光,这么冷的天,冻死了!”老八说。

过了一会儿,正当老八奇怪仕光大爷还不回来的时候,他听见院子里水井处发出很轻的沉闷声,他拿手电筒顺手一扫。

“啊!喂!仕光,你要干什么?”老八手电筒扫过水井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仕光大爷迎头跳井的动作,那样子像一只饥饿的蝙蝠飞扑觅食目标,义无反顾;像被击中的飞机,慌里慌张的一头抢地。

老八的话音刚落,仕光大爷早跳进去了,只看见手电筒照耀下双脚在井口一闪。

父亲回到家就想,究竟还有什么证据呢?他突然想起孟久老爷爷临终前的话,立即拔腿跑到仕光家里。

“仕途,仕光怎样了?今天让大队叫了去,现在也还没回来。”仕光大娘正在着急,见父亲急火火地跑来。

“拿镐来,仕光有救了。”父亲扬起镐来就刨房间窗子横梁上面的土墙,大娘嫁到这里这些年不知道这秘密,迷惑地看着父亲。土墙进去约5公分,父亲发现了效文爷爷当年挖成的长方形的龛。

“拿灯来,嫂子。”父亲说。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摩挲着完整无损的一幅幅画,在一幅山水画里面,发现了夹着的一叠反日传单。父亲把传单取出来,重新把画放好。

“明天我来把墙补好。嫂子,这画不要说出去,这年头说出去会招祸。”父亲对大娘说。

父亲长吁一口气,轻轻地小心地把传单收好,待天亮到大队找工作队说明情况。“咣!咣!”外面传来晃门声。大娘赶紧开门,是民兵老八哭丧着脸跑进来。“正好!仕途也在这里,呜呜,是我没看好,你们家里仕光跳井自杀了!”

大娘眼前一黑,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