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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杰斯特劝老人。

可是老人还是唾沫四溅,声音咯咯地响,杰斯特脸色煞白,神情凝重地看着爷爷。“我没有,”法官在有一阵激烈情绪暴发之前只说了三个字:“我没笑。”

杰斯特在椅子上坐着,脸色依然煞白。他感到惊恐,开始担心爷爷是不是要中风。他知道中风发作起来是很古怪也很突然的。他想是不是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脸色通红还咯咯怪笑。他也听说人们会因中风而死。而现在爷爷脸红得像着了火,喘不上气,是不是会这样笑死呢?杰斯特试着扶起爷爷好帮他拍拍后背,但是爷爷太重他扶不起来,过了半天,爷爷的笑渐渐弱下去,终于止住了。

杰斯特被爷爷刚才的反应弄糊涂了,他知道精神分裂就是人性格的分裂,是不是人老了以后就会出现行为颠倒,该哭的时候反而会笑个不停?他非常清楚爷爷是爱自己的儿子的,在阁楼上面有一大块地方放的都是他已故父亲的遗物:有十把刀,还有一把印度安人的匕首,一套小丑服装,一套《罗孚小子》系列丛书,《汤姆斯威夫特》系列[52],以及很多其他儿童读物,还有一个牛头盖骨、一双旱冰鞋、钓鱼工具、橄榄球队服、棒球接手手套,还有一箱子一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他不许杰斯特玩箱子里的玩具,不管是好的还是破烂都不能动。有一次他拿了那个牛头盖骨放在自己屋子的墙上,结果爷爷非常生气,吓唬他说要用桃木鞭子教训他。他爷爷是非常爱自己独子的,那么他刚才为什么会歇斯底里地大笑不止呢?

法官从杰斯特的眼神里看出他的疑问,他轻声地说:“歇斯底里不是大笑不止,孩子。是你无法表达心里悲伤的时候,情绪混乱而产生的慌乱反应。我儿子死后,我的歇斯底里发作了四天四夜。塔顿医生和保罗一起把我按在浴缸里,让我用热水洗澡,给我吃镇定药,可我还是大笑不止——其实不是笑,是——歇斯底里症。医生试着用冷水冲我身体,给我更多镇静剂。我在发病,而我儿子的尸体就在客厅里放着。葬礼只得再推迟一天,我身体太弱,得两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扶着我起来,我才能走到教堂去。我们三个倒是配合得挺不错。”他又冷静地加了一句。

杰斯特也同样轻声地问:“但是你刚才为什么又歇斯底里了呢?我爸爸已经去世十七年了。”

“但是这么些年来,我从没有一天不想他。有时候是短暂的一瞬,有时候则是久久的冥想。我很少有勇气谈论我儿子,但今天下午大部分时间里,还有今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他——不光回忆他小时候的嬉闹欢乐时光,也回忆起他成长之后的那些严肃的事情,那些严肃的事情让我们决裂,也击垮了我们。我看见我儿子最后一次在法庭庭审的样子,就像现在看你一样清晰——实际上比看你还清楚。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杰斯特使劲攥着椅子扶手,手指头关节都发白了。

“他的辩护非常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陪审团一致不得要领。我儿子辩护好像是对着纽约犹太律师团成员们,而不是佐治亚州桃县巡回法庭十二人陪审团,这些人全都没文化,没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在这种情况下,强尼开始就用了一个天才之举。”

杰斯特张开嘴巴大口呼吸,他紧张地沉默着。

“我儿子第一个提议就是请陪审员们全体起立对国旗致敬宣誓。这些陪审员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强尼就给他们读冗长的誓词。我和奈特·玮伯都毫无思想准备。玮伯当场反对,我敲响木槌命令这些话不必记录。但这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我儿子已经表达了他的观点。”

“什么观点?”

“一下子我儿子就联合了这十二个人,促使他们执行最高水平的职权。他们在学校里都被训练过对国旗宣誓,知道怎么念誓词,他们就等于在参加这种类似宗教仪式的演习。我敲响了木槌!”法官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