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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从药店窗口看到杰斯特的这个动作,心想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杰斯特想竭力表现出幽默和睿智,他想一个人独自坐在飞机上飞行会对自己有帮助。这已经是第六次他独自驾驶飞机了。飞行时,他主要思想都集中在仪表盘上,在蓝天上,耳畔风呼呼作响,他就感觉自己精神上扬。但是对话中表现出风趣和睿智——他可还没把握。当然这主要取决于舍尔曼怎么看他,所以他就需要想象一下谈话中都会发生什么,那么他就可以掌控对话内容,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非常风趣和睿智!

杰斯特驾驶的是一架敞篷的摩斯飞机,强烈的风把他红色的头发从发根使劲向后吹。他故意不戴头盔,因为他喜欢风吹的感觉,很刺激。但是他回家的时候会戴着头盔去见舍尔曼,会装作很不在意并且很忙的样子,一个戴着飞行帽的飞行员的英姿。他飞了半个小时,迎着强劲的风,沐浴在蔚蓝的天空和阳光下。之后他准备着陆,他先小心地急速上升,飞了个圆圈,找好适当距离,现在他甚至没心思想舍尔曼了,因为他要对自己的小命和这架训练飞机负责。着陆时很颠簸,但是当他戴上头盔跳下飞机时,他注意保持优雅的姿态,真希望这时候有人可以看到他的样子。

从机场回到马龙药店的汽车总让杰斯特感觉很挤。老旧的汽车本身就很笨拙缓慢,和在天上的感觉比起来简直糟透了。他飞的次数越多,就越认为每个成年人都该去学开飞机,这该是种道德上的义务。不管舍尔曼怎么认为,这件事他是对的。

杰斯特在马龙药店拐角下了汽车,马龙的药店在市中心,他看着街道,下一个街区是维德威尔棉纺厂的所在地。从地下室开着的窗户里散发出热气,那是大染缸在酷暑中造成的一股热浪。为了放松一下双腿,他绕到商业区来。行人都靠近遮阳篷下面走,现在已近中午,在人行道上投下的人影都像侏儒显得又矮又傻。杰斯特本来就不习惯穿外套,现在走在街上让他感觉更热,他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在第一银行门口,汉密尔顿先生用帽子向他行礼打招呼,这让杰斯特感到很惊讶也很自豪,他的脸都红了。——很可能是因为他穿得这件外套引人注目。他又绕回马龙药店,想买一个带冰沫的樱桃味可乐。在靠近他等汽车的街角,有一个城里的怪胎,外号“马车”的人坐在遮阳篷的阴影里,帽子放在身边人行道上。“马车”是一个皮肤颜色很浅的黑人,他在一次锯木场的事故中失去双腿,现在每天由那个维利丽的外甥“大男孩”拉着,坐在四轮车上到有凉棚的商店门口乞讨。等商店都关门了,“大男孩”再把他用车推回家去。杰斯特在他的帽子里投进一枚五分的硬币,他注意到里面有不少硬币,还有一枚五毛钱的。那枚五毛钱硬币是个诱饵,“马车”故意放的,希望能引来更多施舍。

“今天怎么样呀,大叔?”

“还可以。”

“大男孩”一般在吃午饭的时候会过来站在一旁看着。“马车”今天有烤鸡,平时只有腊肉三明治。他吃鸡吃得很有风度,不慌不忙,和所有黑人吃鸡的样子一样。

“大男孩”问:“你怎么不给我吃点儿鸡?”其实他已经吃过午饭了。

“一边待着去,黑鬼。”

“要不你给我点儿饼干和蜜糖行吗?”

“我什么也不给你。”

“要不给我五分钱买个卷筒冰激凌?”

“走吧黑鬼。你像个飞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烦人。”

杰斯特知道他俩还会这么对话下去。这个傻乎乎、呆头呆脑的黑孩子会一直向这个乞丐乞讨。接受施舍小钱的巴拿马草帽,在法院广场标出分别的白人黑人的饮水池,拴骡子用的柱子和饮水槽,穿着平纹细布和白色亚麻人,还有衣衫褴褛穿着工装裤的人们。这就是米兰。米兰,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