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 痴心女子 44(第3/6页)
苔丝心里想,顶好能遇见一件什么顺利的事儿,帮一帮自己的忙,但是她却并没遇见什么能够帮忙的顺利事儿。只见牧师公馆的草地上有些灌木,都在寒风里瑟瑟地战抖;她就是用尽了想象力,也总感觉不出来,这所房子里面的人,就是自己亲近的家属,而且虽然今天打扮得算是顶体面的了,也并无济于事;然而她和他们,无论哪一方面,无论是性,无论是情,根本上都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喜,无论是悲,无论是思想,无论是生,无论是死,无论是死后,都完全一样。
她努力振作,鼓起勇气,走进栅栏门里,把门铃拉了一下。现在已经把事情作了;再想躲也躲不开了。不价,事情还不算已经作了,没有人出来开门。还得再努一番力,再鼓一番勇气。她把门铃又拉了一下;她走了十五英里的路,本来身上很累,现在这么一来,有些支持不住,所以她就用手支着后腰,用胳膊肘靠着门廊下的墙,等着人家出来开门。风力非常锐厉,连墙上那些长春藤的叶子,都叫风吹得变成了枯萎。灰白,它们互相扑打,老不停止,给了她的神经一种不安的刺激。一块带血迹的纸,从一个买肉人家的垃圾堆上,叫风刮了起来,在栅栏门外的路上,前后飘扬;因为太轻,所以老站不住,又因为太重,所以老飞不走;还有几根干草和它作伴。
第二次拉铃,比第一次拉得更响,可是还是没有人出来,于是她就走出门廊,开开了栅栏门,溜到门外面了。她回身往那所房子的前脸儿看去,脸上虽然犹豫不定,好象想再回去,但是她把栅栏门关上了以后,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心里忽然一动就琢磨起来,莫非是她公婆已经认出来是她(至于怎样认出来的,她却说不出所以然来),特为吩咐人,不许放她进去不成?
苔丝走到拐角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所有她作得到的事情,她已经全都作了;不过她决定不叫自己因为现在一时的羞怕,留下后来无穷的悔恨,所以她就回过身来,在房子前面,又完全走了一个过儿,把房子所有的窗户,全都看了一遍。
啊,她明白了,没人出来开门,是因为他们都上了教堂了,个个都上了教堂了。是啦,她想起来啦,她丈夫不是曾对她说过吗,他父亲的规矩,老是非叫一家上下,都上教堂去作礼拜晨祷不可,连仆人也都得跟着去,因此回来的时候,都老得吃冷饭。那么,没有别的,她只要再等一等,等到礼拜作完了就是了。她恐怕惹人注意,不敢在原来的地方等,就拔起脚来,要走过教堂,躲到篱路里面。但是她正走到教堂坟地的栅栏门前,作礼拜的人也都正从教堂里面一拥而出,把她夹在人群中间。
爱姆寺的会众都拿眼看她,那种看法,只是一个乡间市镇的会众,在从容走回家去的路上,遇见一个外来的女人,他们知道她是一个生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苔丝加紧脚步,走上原先的来路,想要在路旁的树篱中间,先躲一躲,等到牧师公馆里都吃完了午饭,能够接见她的时候。待了不大的工夫,她就把从教堂里出来的那些人,一概撂在后面了,只剩了两个年纪还轻的人,胳膊挽着胳膊,在她后面,很快地跟了上来。
他们走得离她更近的时候,她能听见他们两个,严肃郑重地谈话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她这种情况里,耳朵特别地尖,所以她听出来,他们说话的语音,和他丈夫的正一样。这两个步行的人,正是她丈夫的两位哥哥。苔丝把一切的计划全都忘了,心里只害怕,在她自己这样衣帽不整,还没准备好跟他们见面的时候,就叫他们追上了。因为虽然她觉得他们不会认识她,她却出于本能地害怕他们对她端相品评。他们在后面跟的越快,她在前面走的也越急。他们两个,分明是打算在吃午饭以前,先快快地散步一回,把刚才坐在教堂里冻了半天的腿和脚活动活动,叫它们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