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 痴心女子 40(第2/4页)
他到那儿的时候,房东夫妇正在地里,所以克莱一个人在屋里等了些时候。他心中旧感,不期重涌,于是他走上楼去,进了原先她住的那个屋子,那个他永远也没用过的屋子。床上的被褥毯子仍旧熨熨帖帖,还是她离开那儿那天早晨亲手叠的样子。寄生草也仍旧挂在帐子顶儿下面,跟他把它挂在那儿的时候一样;不过挂在那儿已经三四个礼拜了,所以青翠的颜色都褪了,红果和叶子也都焦枯萎缩了。克莱把它揪下来,塞到壁炉里。他站在那儿的时候,第一次怀疑,不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势下,那样办是不是明智,更谈不上宽大了。不过他自己不是也很残酷地受了蒙蔽了吗?他心里各种混杂凌乱的情感,一齐都来了,他满眼含泪,在床旁跪下,沉痛地说:"哦,苔丝啊!你要是早一点儿对我说了么,我也许就饶恕了你了!"正在那时,楼下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听见了,就站起来,走到楼梯的上口那儿;只见楼梯底下,站着一个女人,她一抬头,他认出来,原来是乌黑眼珠儿。灰白脸蛋儿的伊茨。秀特。
"克莱先生,"她说,"俺特为来看看你和克莱太太,来给你们问好儿。俺本来就想到了,你们还会回到这儿来的。"这个女孩子的隐情,克莱猜着了,但是克莱的隐情,她却没猜着;她就是爱他的那个诚实的姑娘,和苔丝一样或者说差不多一样,能作一个庶事练达的好主妇。
"这回就我自己来啦;"他说,"我们现在不在这儿住啦,"于是他又接着说他到这儿来的缘故,说完了他问,"伊茨,你回家走哪一条路?""塔布篱这阵儿没有俺住的地方了,先生,"她说。
"怎么哪?"
伊茨只把眼睛往地上瞧。
"因为那儿太没有生趣了,所以俺没在那儿待下去!俺眼下住在那边儿。"她一面说,一面用手往相反的那一面儿,往他要去的那一面儿,一指。
"是吗?你这阵儿走不走?我可以送你一程。
她那副灰中带黄的脸上,添了一层红晕。
"谢谢你,克莱先生,"她说。
他不久就找着了那个农人,因为他没住到约定的日子就突然走了,所以房租和别项账目,都要另算。他把所有这些账目都跟那个农人算清了,回到车上,伊茨也跳上了车,坐在他身旁。
"我要离开英国了,伊茨,"他们坐在车上往前走着的时候,他说。"要上巴西去了。""克莱太太喜欢往那个地方去吗?"她问。
"她眼下先不出去,一年左右大概不出去。我自己先到那儿去看看,看看那儿的生活怎么样。"他们又打着马往东走了老远,伊茨并没说话。
"她们几位怎么样啊?"他问。"莱蒂怎样啊?""俺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有点儿象害怔忡病似的,瘦得脸腮都塌下去了,身体好象要垮的样子。再不会有人爱她了,"伊茨心不在焉地说。
"玛琳哪?"
伊茨把声音放低(声音放低,因女人喝酒不体面。)了说,"玛琳喝上酒啦。""真个的?""可不是。牛奶厂的老板下了她的工啦。" "你哪!""俺也没喝上酒,身体也没垮。可是,俺这阵儿早饭以前,不象从前那样爱唱了。""为什么哪?我记得,你从前挤早班儿牛奶,老是唱《在爱神的园里》和《裁缝的裤子》,唱得那么好听!""啊,不错!你刚到牛奶厂那几天,先生,俺是高兴唱来着。过了几天,俺可就不啦。" "为什么不啦哪?"她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往他脸上看了一下,算是答复。
"伊茨!,你太没出息了,不就为的是我吗!"他说,说完了就出神儿。"那么,比方我当时向你求婚,你怎么样哪?""比方你向俺求婚,俺自然要答应你,你自然要娶到一个爱你的女人了!" "真个的!""千真万确!"她使劲打着喳喳儿说。"哎哟天哪!难道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吗?"走了不久,就走到一股通到一个村庄的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