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 痴心女子 37(第2/5页)
他心里究竟有什么目的没有呢?她还没猜出来呢;她发现,她自己在那儿冷冷静静地猜想,跟一个局外人一般。她已经把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他了,所以她看克莱,如今把她看作绝对是他个人所有的家当,在那里自由处置,反觉得很快活。明天早晨的离别,本来让她一想起来,就黯然销魂,这种恐惧,一直在她心头盘旋。现在她感觉到,克莱到底真正承认了她是他的妻子苔丝了,并没把她甩开,这种感觉,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哪怕他敢认为他有权利,把她任意伤害,也没关系。
啊!她现在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了,他现在的动作,正是那个礼拜早晨,他把她和她那三个伙伴抱过泥塘的情况。她那三个伙伴爱克莱,也许差不多和她一样地厉害,不过她却难以承认那是可能的事罢了。克莱如今并没把她抱过桥去,却抱着她在河的这一边儿,朝着那座离得不远的水磨磨坊,一直走了好几步,走到后来,才在河边儿上站住了。
这一带的草场,平衍广远,河水从这儿经过,往往泛滥流溢,不循轨道,曲曲折折,时分时合,分的时候,环抱无名的小洲,分而复合的时候,就又成了一道宽广的河流。现在克莱面前,就是那样一片众流汇合的地方,河水比别处更宽更深。河上只有一座很窄的人行木桥,桥栏杆都叫秋雨冲走了,只剩下了一块独木的铁板,和底下流得很急的水面,只隔几英寸,即便脚步稳的人,打那上面过,都不免要头晕眼花。白天苔丝在窗前往外闲看的时候,曾看见有些小伙子,在桥板上面走,比赛谁的脚步稳,能不掉下去。她丈夫或许也看见过那些小伙子的比赛;不过看见也罢,没看见也罢,他现在却正走上了这座独板的木桥,把头一脚不知怎样踩到桥上,跟着沿桥往前踏去。
他是不是要把她淹死呢?大概是吧。那个地方很偏僻,那片河水又深又广阔,在那儿把一个人扔到水里淹死,是很容易的。他想把她淹死吗?好吧。那不强似明天早晨,生生拆开,黯然离别,从此一个天涯,一个地角吗?
激流在他们下面又奔腾,又打漩涡,把月亮照在水里的圆影子,弄得一会儿长,一会儿扁,一会儿上翻下搅,一会儿四分五裂。团团的泡沫顺流飘过,截住了的水草就在木桩后面摇摆。要是他们两个,现在能一齐掉在河里,那他们两个的胳膊,一定要互相搂抱得非常地紧,决没法子能把他们救起来;那么一来,他们就可以差不多毫无痛苦。与世长辞,再不会有人说她不好,也不会有人说他不该娶她了。要真那样,那他最后和她在一起那半点钟,一定是爱她疼她的;要不那样,等他醒过来,他就要恢复了他白日间厌恶她那种心理,现在这时候的情况,就要成为一刹那的梦幻了。
她忽然想起来,何不转动一下,使自己和克莱,一齐滚到深水里去呢?但是她又不敢真那么作。她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是轻是重,前面已经有过证明了;但是克莱的性命,她却没有权利胡乱干扰。于是她就让他抱着,平平安安地走过了河。
他们现在到了寺院的旧址上,进入一片人造林里面了。克莱把苔丝换了一种抱法,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寺院教堂圣坛所在的废址那儿。靠着北墙,放着一个石头棺材,原先本是一个方丈的,现在却空了;到这儿来旅行的人,凡是喜欢在凄惨的滋味里寻开心的,都要在棺材里躺一躺。克莱小心谨慎地把苔丝放在这个石头棺村里头,在她的嘴唇儿上,又吻了一下,跟着喘了一口粗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大的心愿似的。于是他也顺着石头棺材躺在地上,立刻睡着了;因为他累得很,所以睡得很沉,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好象一块大木头。原先他心里一阵兴奋,使他生出了这一股劲头儿,现在那种兴奋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