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 兰因絮果 26(第3/4页)
他要离家的早晨来到了。他那两位哥哥,已经离开公馆,往北方徒步旅行去了,旅行完了,就一个回到大学里,一个回到副牧师任上去。安玑本来可以和他们一同前往,不过,他一心只想回塔布篱,好和他的所爱聚会。要是他和他哥哥们一块儿去了,他一定要觉得别扭。因为,在他们三个人里面,虽然他是最仁爱的人道家,最理想的宗教家,甚至于是对于基督最有研究的学者,他却永远意识到,他和他哥哥们那种人,有些方枘圆凿,不能相容,因此就不免和他们感情疏远。他对斐利和克伯,还没敢冒昧提起苔丝来呢。
他母亲亲手给他做了三明治;他父亲骑着自己的骒马,亲自送了他一程。他自己的心事,既然差不多已经都挑明了,所以他们一面在树木荫翳的篱路上走着,他就一面一声不响,情愿听他父亲对他诉说一切;象区上办事怎样非常困难,他虽然对同行的牧师情同手足,他们对他却怎样非常冷落,因为他把《新约》解释得非常严格,他们老认为,他那样讲法,是有害无益的加尔文主义。
"有害无益!"老克莱先生说,说的时候,鄙夷之中仍含温蔼。接着他又说从前的种种经验,证明他们这种观念荒谬。他说,就是经过他的努力,有许多行不义的人,都劝化过来了,颇有惊人的成绩,其中不但有穷人,还有阔人,有小康人家的人;他也坦白承认,有许多劝化不过来的。
在那些劝化不过来的人里面,他举出一个例子来。那是一个年轻的暴发户,姓德伯,住在纯瑞脊附近,离这儿有四十英里左右。
"从前的王陴,还有别的地方,有过一家贵族,是历史上著名的稀罕人家,现在衰败了,还有一个四马大车的可怕传说,那家也姓德伯,您说这个人是不是和那家是一家哪?"他儿子问。
"哦,不是。那家是真德伯,据我所知道的,六十年还是八十年以前,就家败人亡了,这至少我相信是这样。这一家好象是一家暴发户,冒名顶替;我希望他不是真德伯,免得辱没了从前那些戴盔披甲的武士。不过你居然会对老门户感到有兴趣,真怪啦。我还以为,你看不起老门户,比我还厉害哪。""您那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了,父亲;您往往误会我的意思,"安玑稍稍有点儿不耐烦的样子说。"在政治上,我很怀疑,是不是只凭年代久远,就能算是一回事。即便他们自己的人里面,有些明白事理的,还象哈姆莱特说的那样,'大声反对他们自己的旧业,(原文见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第二幕第二场第三六八行,原意是"大声反对他们自己命中注定的职业"或"必须继承的职业"。这里和原义稍稍不同。)。不过说到诗歌的情致,戏剧的意味,甚至于历史的兴趣,我却觉得,古老的人家,很能发我思古之幽情。"这种分别,虽然绝不能算细致,在老克莱先生听来,却觉得细致非常;因此他就不再讨论这一点,接着说他自己本来要说的故事了。这个故事是:那个所谓的老德伯死后,小德伯就任意放荡,拈花惹草,犯了万恶恶为首一个淫字;其实他有一个瞎眼的母亲,他应该看到她那种情况而知道警戒才是。克莱老先生,有一次到他那块地方上去传道,听说有这么个人,他就毫不客气,抓住了一个机会,把这个罪人灵魂方面的情况,讲了一大篇。他虽然是替别人传道,这件事不属他应管的范围,但他却觉得,这是他的天职,非要劝导劝导不可,所以就采取《路加福音》里"你这个无智的人,今夜就要来勾取你的灵魂了"(见《新约。路加福音》第十二章第二十节。)这句话作讲道的题目。这个青年,深恨这种单刀直入的攻击,后来碰见老克莱先生,就和他争吵起来,他对老克莱先生满头苍苍的白发,毫不尊敬,一点顾虑都没有,当着大众,把他侮辱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