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 旗鼓重整 23(第4/5页)

苔丝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她爱克莱,事实分明,自己骗自己,又有什么用处呢?也许因为她现在知道了,她那三个伙伴,也都为他神魂颠倒,她爱他的心就更热烈得按捺不住了。这种感情,本是有传染性的,特别在妇女中间。但是也就是苔丝那颗如饥如渴的心,又对她那三位朋友,恻然怜悯;她那忠厚的心地本来和这种爱情斗争过,不过力量太薄弱了,所以跟着来的,还是自然的结果。

"我绝不想妨碍你,也不想妨碍你们里面无论哪一位,"当天晚上,她在寝室里对莱蒂宣明,说(说的时候,满脸的泪)。"我这是不由自主呀,亲爱的。我觉得,他心里一点儿想要结婚的意思都没有。就是他有意,亲口问我,我也一定不应许他。本来无论谁,我都不该应许呀。""哦!你真不应许吗?为什么哪?"莱蒂莫名其妙地问。

"不能那样!不过我要跟你打开窗子说亮话,我固然不用提啦,就是你们,我看无论哪一位,他也不会要。""俺根本就没那么盼哪,连那么想都没有啊!"莱蒂呻吟着说。"可是,唉!俺不及死了吧!"那个可怜的女孩子,真是心都裂了,但是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把她弄成这样,她自己还不大清楚呢。那时刚好另外那两个女孩子也上楼来了,她转身对她们说,"你们快别再多她的心啦!她也跟咱们一样,并没想他会要她呀。"她们中间的隔膜,就这样化除了,又都亲亲热热地说起体己话来。

"俺这阵儿,不论做什么,都没心肠啦,"玛琳说,她的情绪正落到最低点。"俺本来要去嫁一个在司提津开牛奶厂的来着,他求过俺两次了;可是,天啊,这阵儿再叫俺去给他当老婆,还不及寻自尽好哪!伊茨,你怎么不说话呀?""俺不妨对你们说实话,"伊茨嘟嘟哝哝地说,"今儿他抱着俺的时候,俺满心想,他一准会来吻俺;俺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盼了又盼,等了又等,一动也不动。可是后来,他并没吻俺。唉,俺不想再在塔布篱待着啦!俺要回老家去啦!"寝室里面的空气,好象跟着那些女孩子们那种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缠绵柔情,一致地搏动。冷酷的自然法律,硬把情感塞给她们,叫她们在那种情感残暴酷虐的压制之下,象害热病一样,辗转反侧。这种感情,既不是她们自己想得到的,又不是她们自己情愿有的。本来热烈的感情,早已经把她们那几颗心的内部给她们烧焦了,今天这番巧遇,把那种感情更煽动起来了,所以她们的苦痛,可就几乎没法忍受了。那时她们那几个女孩子,只有热烈的感情,只有强大的爱力,只是女性一体中的一部分,并没有什么个人的区别了。因为谁都没有希望,所以谁也不嫉妒,谁也不斗心眼儿。她们都明白点儿事理,谁也不抱比别人高的想法,所以谁也没有自命不凡的妄想以自欺,谁也不否认自己的爱情,谁也不摆空架子。她们十分明白,从她们的身份地位那方面看,她们的痴情,决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件事一起头,就没有意义;这件事的前途,又当然没有希望;从社会文明那方面看,这种爱情,根本就毫无存在的理由(从自然天性那方面看,当然是无所欠缺的了);但是,这种爱情,却又真正存在,叫她们狂喜到销魂的程度;因为以上种种情况,她们就生出一种尊严的自重心,卓绝的坚忍力;这种态度,要是她们真想要他作丈夫,要是她们自私自利,就不会表现了。

她们都在自己的小床铺上,翻来覆去地老躺不稳;同时,楼下干酪挤压机里的牛奶水,也单调地滴答不住。

"你还没睡吗,苔丝?"过了半点钟以后,有一个女孩子悄悄地问。

那是伊茨的声音。

苔丝回答说:"没睡,"同时莱蒂和玛琳,也都陡然把单子撂开了,每人叹了一口气说,"俺也没睡呀!""俺真纳闷儿,不知道人家说他家里要给他定的那位小姐,长的什么样儿!" "俺也纳闷儿,"伊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