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第18/19页)

她吃过了晚餐,打了一辆车,出租车穿过河上的大桥,驶入了她居住的那条街。她打算直接回家,可是路过家门的时候她却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她不该这么做,她不该在外面逗留,可是她感觉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毕竟画廊里的那个玩具一定感到孤独了,画廊里总是那么冷,冷到冰霜杰克[9]会把你的鼻子咬下来。

她的母亲一定这么对她讲过,她的母亲。强尼,绅士不该露出鼻毛。或者是她的父亲,她每次把自己藏在花园中的时候,父亲就会唱一些毫无意义的歌曲。“艺术去死。”她轻声哼唱着。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算远,就在一条小路和大路交会的十字路口。伦敦有很多这样的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几个走来走去的女人,有的时候她们穿过红绿灯,这样司机们就能看见她们,看见她们的大腿和雪白的身躯。如果某个车的车窗是摇下来的,女人就会俯下身,靠近司机,谈谈价钱。够专业,但是不够谨慎。她明白有的时候警察会装模作样地要整顿,可是警察其实也算得上是妓女们最好的客户群体。这也就是为什么对她来说来这儿有点危险,虽然危险,但还是很有必要:她心里痒痒,而且那些女人不总是动不动就找不见了吗?没人会起疑心,没人会给大家敲警钟。在城市的这个区域,你最不需要的就是警钟。就像她的第一个受害人,等到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成了老鼠的大餐了,动物饲料。她又笑了出来,路过了其中一个这样的女人,停了一下。

“嗨,甜心,”女人说,“想要点什么?”

“一晚多少钱?”

“给你特价,甜心,一百。”

“很好。”她转过身,开始向自己住的那条街走去,她自己的房子比这儿不知道要安全多少。女人跟在她后面一码远的地方,发出很大的声响,她似乎试图在弄清楚她说话的意思,直到她走到自己家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女人才追上她。画廊很有吸引力,只不过现在看上去不那么像画廊了。

看上去更像是一栋屠夫大楼。

“甜心,你住的这地儿不赖啊。”

她把一根手指放在了她的嘴唇上。“别说话。”女人看上去有点起疑,好像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到这儿来。于是她走向她,抓住她的一只奶子,重重地、胡乱地吻了吻女人丰满的嘴唇。妓女愣了几秒,接着挤出了一个好像预先演练好的笑容。

“噢,显然你不是个绅士啊。”她说。

她点点头,对她的评价感到很满意。现在前门又上了锁,于是她走向画廊的门,插进了钥匙把门打开。

“在这儿吗,甜心?”女人跨进门槛,一边进来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当她看见屋子里面的情形时,大衣已经脱到了肩膀以下。当然,此时已经晚了,太晚了。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妓女,好像一位熟练的流水线操作员,一只手捂住嘴巴,刀子插进去的力度刚刚好,刺进去之前会很快地向后划个弧线。她总是在想,这些受害者是否看见她的刀了,还是说她们吓得都闭上了眼睛?她想象着她们的眼睛凸出来,盯着刀子,眼看着刀子向着自己捅过来。刀子先向后,然后向前捅向她们的脸,她能够弄清楚的,不是吗?只要把一面挂镜以某种角度摆好就可以了。下一次下手的时候一定注意。

汩汩,汩汩。画廊真是一个绝妙的场景地,尸体就倒在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神像之间的地板上。现在该干正事儿了,蹲下来干活儿的时候,她的大脑在嗡鸣——妈咪爹地妈咪爹地,妈咪爹地妈咪爹地。

“只是个游戏而已。”她的低语只是从喉咙后面发出的某种震动,“只是一个游戏。”她又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绝对不是个绅士。不是,绝对不是。她突然干巴巴地笑了。突然,她再次感到了。不!还没完!下一次。刀子在转动,她连这个都还没弄完,今晚不可能再弄一个!肯定是疯了,绝对疯了!可是她的渴望如此迫切,那种如饥似渴、无休无止的渴望。这一次用镜子,她用一只沾满了血迹的手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