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12/15页)
可是这种情况也有某种形式的补偿,他所看见的每一个美丽的女人都让他想起丽莎·弗雷泽。挤上中央地铁线上的一节车厢,雷布思发现自己紧紧贴着一个年轻的金发姑娘。她的衬衫口子开到胸部,这让比她高出许多的雷布思偶尔能瞥见那里的山峦起伏。她从手中的简装书抬起头,看见他盯着自己。他迅速移开了眼神,可是总能够感觉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脑袋。
每一个男人都是强奸犯:难道不是有人这么说过吗?盐的痕迹……牙齿的咬痕……地铁减速进了下一站:麦尔安德,这就是他的目的地了。这个女孩儿也要下车。他在站台上徘徊了一阵子,直到女孩儿消失不见,可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接着他向地上走去,去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更像是呼吸一氧化碳。三条小巷子都堵得要命,都是因为那个拖车没有办法挤过某个建筑物的窄门。两个恼怒的交警正尽力解开这个大麻烦,雷布思头一次觉得,他们头上戴着的那个圆高帽子是多么的可笑。苏格兰的那种扁平帽子倒是更加轻便,要是在足球赛场上,至少这样的扁平帽子不会让自己成为射球的目标。
雷布思在心里对那两个交警说了声“好运”,然后走向吉蒂安公园——这是一条路的名字,而不是公园——走向了78号。那是一栋三层的楼房,从前厅进门的格局来看,整栋房子被分割成了四个公寓。他按了按从下数第二个门铃,等在那里。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高高瘦瘦的姑娘,她又长又直的头发染成了黑色,每一个耳朵上都戴了三个耳环。她笑了,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嗨,爸爸。”她说。
萨曼莎·雷布思领着她的父亲走上狭窄的楼梯,来到了最高层的那户公寓,她和母亲住在那里。如果说自己女儿的变化还不够令人惊讶的话,那么雷布思前妻的变化一定会令人大吃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状态这么好。她的头发中有灰色的发丝,可是头发剪得很短,很时髦,脸上有种健康的小麦色,眼睛炯炯有神。他们彼此打量着对方,没有人说话,接着快速地拥抱了一下。
“约翰。”
“罗娜。”
她正在读一本书。他看了看书皮:《灯塔行》,伍尔芙写的。“我倒是更喜欢汤姆·沃尔夫[4]。”他说。起居室很小,甚至可以称得上拥挤,可是装了很多书架,聪明地利用了空间,墙上挂的镜子也有效地拓展了视觉印象。他认出了那些熟悉的东西:那把椅子、抱枕垫,那盏落地灯,那是他曾经和罗娜生活在一起时共同用过的。现在这些东西都挤在这个狭小的公寓里,看着这些,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他对室内装饰做了赞美,说整个小屋透着一股子温馨,然后他们坐了下来,边喝茶边聊。雷布思带了礼物:送给萨曼莎的光碟,送给罗娜的巧克力——看到这儿,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两个女人。萨曼莎已经不再是个小姑娘了,身材还有着少女时期的那种柔软灵活,可是她的一举一动,还有她的脸庞则完全成型、成熟了。
“你看起来不错,罗娜。”
她顿了顿,接受了他的赞美。“谢谢你,约翰。”最后,她开口说道。他注意到罗娜并没有说一些赞美的话给他。母女俩再次暗地里交换了眼神,好像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光让她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心电感应。所以那一晚,几乎一直是雷布思在说话,很多时候谈话都会中断,雷布思只好紧张地开口填补这段空白。
但是这些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他说起了爱丁堡,但是并没有详细说到自己的工作。这似乎并不那么容易,因为除了工作之外,他几乎不做其他的事情。罗娜问起一些他们共同的朋友们的近况,他只好承认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些故友了。她说起了自己的教书工作,说起伦敦昂贵的房价(雷布思并没有听出罗娜有希望他在经济上帮自己的口气,从而获取在她们俩心目中更稳固的地位。毕竟,是罗娜自己决定要离开雷布思的,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除了她所说的,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可是她选择嫁给工作)。接着萨曼莎告诉他关于自己上秘书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