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0/14页)
“你怎么样啊,公主?”比特丽丝已经伸出手来,他伸手握住。
“安安静静地休息呢,埃克索,这位不说话的僧侣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以为他是幽灵。但他急着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我们最好跟上。”
僧侣又做了那个让大家噤声的动作,然后打手势让大家继续走。比特丽丝站在门槛边等着,大家相继从她跟前走过,进了通道。
通道变得像隧道一样,和他们家乡的巢穴村差不多,小壁龛里的灯摇曳不定,无法驱散黑暗。比特丽丝挽着埃克索的胳膊,埃克索则把一只手伸在前面。有一下子他们又回到了户外,穿过一个泥泞的院子,两侧是耕耘过的一块块田地,然后进入了另一幢低矮的石头建筑。这儿通道更宽,灯火也更亮,僧侣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喘了口气,又一次打量着大家,然后打手势让他们等着,自己走进一道拱门,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僧侣出来,带大家往里走。里面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进来吧,客人们。这个房间招待客人过于简陋,但欢迎你们。”
***
埃克索一边等着睡意降临,一边又回想起他们四个人和那位沉默的僧侣一起,挤进了那个小小的房间。床边点着一根蜡烛,他感到比特丽丝往后缩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然后她吸了口气,朝房间里面又迈了两步。屋里几乎挤不下,但很快大家就围着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武士和男孩待在最远处的角落里。埃克索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头墙,比特丽丝就站在他跟前,紧靠在他身上,好像这样心里踏实一点一样——她都快挤到病床上去了。隐约有呕吐和小便的气味。那位沉默的僧侣正围着床上的人忙活,帮助他坐起身来。
房间的主人头发雪白,年纪很大了。他身材高大,不久之前应该精神很好,但现在坐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似乎都给他带来很多痛苦。他起身的时候,一条粗糙的毯子滑下来,露出睡衣,上面有一块块血迹。但是,让比特丽丝缩回去的,是床头昏暗的烛光下这个人的脖子和脸。他下巴一侧有个肿块,由深紫色慢慢变成了黄色,所以他的脑袋要稍微歪着。肿块中间裂开,上面覆盖着脓和凝固的血。脸上,从颧骨下方到下颌,有一个洞,口腔内部和牙龈都露了出来。这个人要微笑一下,恐怕非常困难,不过,等他坐起来、安顿好,他还是笑了笑。
“欢迎,欢迎。我是乔纳斯,我知道你们走了很远的路要来见我。我亲爱的客人们,不要这么怜悯地看着我。这伤口也有段日子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痛啦。”
“乔纳斯神父,”比特丽丝说,“我们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好心的院长不愿意让陌生人来打扰你。我们本想等待他许可,不过这位善良的僧侣把我们带过来了。”
“尼尼安是我最信任的朋友,虽然他发过静默的誓言,但是我们完全明白对方的心意。你们来了之后,他一直观察你们每个人,经常向我报告。院长还毫不知情,但我想我们该见面了。”
“可是,神父,你怎么会受这样的伤呢?”比特丽丝问。“你可是个出了名的善良、睿智之人啊。”
“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谈了,夫人,因为我力气虚弱,不能长时间说话。我知道你们两人——你以及这位勇敢的男孩——都需要我看看。让我先看看男孩吧,我知道他身上有伤。小伙子,靠近点,到有光的地方来。”
他声音轻柔,但有种自然的威严。埃德温正打算迈步过去,维斯坦却伸出手,抓住了男孩的胳膊。也许是因为摇曳的烛光,或者是因为武士颤抖的影子落在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刻埃克索觉得,维斯坦盯着那位受伤的僧侣,目光特别凶狠,甚至充满仇恨。武士把男孩拉回到墙边,自己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是要挡住对方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