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青春(第41/61页)
不,它和现在脚下这条结了冻的弯曲的小河完全不同,这结冰的河水在夏天是一线凝止的浓绿,滋养着半池厚厚的青萍。而孩儿河却流动,碧蓝,临观更觉透澈见底;河底陈蛋卵,黑色的细鱼从上面无声游过;岸边有树林,林中有蝉鸣,飞鸟在树冠的律动中呢喃起落。这正是我想象中既荒蒙又充满生机的伊甸乐园,连美如西子的西湖也要黯然失色了。
西湖多嘈杂,而这儿,真的没人,大喊大叫也没人知道。
小祥带了一领干净的草席,我们游累了就坐在上面休息。小祥赤身子比穿衣服显得健壮,光滑的皮肤紧紧绷着发育匀称的肢体,在阳光下泛着一片耀眼的金色。他游泳的动作纯粹是“清河”式的,勇猛而笨拙,而划水时肩臂上滚动着的肌群,却显得活泼,带着一股勃勃的男子汉味儿,使人感受到阳刚的力量和青春的美。
他哈哈笑着从水里爬上来,灵巧地抖落身上的水珠,伸开两臂仰天大叫:“啊,生活,我多么爱你!”真痛快!可随后在席子上坐下来,却又老气横秋地叹口气,“唉,黄朝英要是个真英雄就好了。”
他从衣服兜里拿出一盒“飞马”,还没找到火柴就被我抢过来,一甩手扔到水里去了。你还抽烟?你还仅仅是个把一切都理想化的少年呢。你带着一种学生腔的诗味儿去追求完美,可碰到的却是个到处都是缺陷的现实。我想,大概会有一种强烈的遗憾,一种若有所失的灰暗情绪,时时与你的那些幻想同在吧。
于是你必定有许多叹息:“要是早生几十年就好了,”你说。“那为什么?”我问。“那我一定是个英雄,我不怕死,也能受苦,要活就轰轰烈烈地活着,只要带劲儿,死也没什么。”
这当然也是学生腔了,然而那个受到压抑的献身精神却真实得极其可爱。我也是一个“英雄狂想症”患者,我也曾为没能早生三十年而惋惜而痛苦过。
我们都沉默了,头顶上的天很蓝很蓝,蓝天下孤单单地浮着一朵蓬松的白云。面对着清溪流水和隔水相望的幽幽树丛,我们一定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自然宇宙的无穷和人生青春的有限。那种对于自然美景和自身存在的深切的意识和珍视,伴随着人生苦短的惆怅,一齐埋进无可奈何的叹息之中了。
我一点也没记错,就在这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你亲了我!
你那带着些湿意的嘴唇突然在我脸上触了一下,生硬而又胆怯。那一刹那,我们两个都惊住了,也许你比我更害怕。
这是什么行为?我们让自己给吓坏了。按理我本该大声申斥你,可我却连一点责备的脸色都没有,只觉得心慌意乱。也许这迟钝的反应本身就是一种鼓励,你居然又来了,整个湿淋淋的身体都挨了过来。我第一次这么近切地嗅到男人的强健和野性,紧张得不能呼吸,可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搂住你的身子……不,除了亲吻,咱们并没干任何过分的事,而且实在也不懂得干什么事,那时候咱们都太年轻,生在那样的禁欲主义时代,对这方面的常识几乎一无所知。
可这已经是难以容忍的放纵了,尽管这个大胆无忌的片刻给我留下了伴随终生的甜美记忆,但也使我很长时间背负着一种隐隐的罪恶感。一个团委书记应当成为青年的楷模,而我是不是很不干净?
你的身体挪开了,我们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仿佛要放松那令人晕眩的快感。直到这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渐渐淡去,我们才如释重负。你仰面躺下来,被树叶筛碎的阳光眼花缭乱地晃在宽宽的胸脯子上,很好看。你大声唱起了那首不知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