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青春(第40/61页)
“撤回来好。”肖科长似是斟酌了一下,然后带着无限的诚恳,说:“工作队领导对你一直是很重视的,一个女同志,又这么年轻,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坚持战斗不容易,我们准备回去以后向你们处的领导做详细反映。这次表现好的同志,还要上报局党委和政治部。不过,希望你能在各个方面都要求自己更严些,有些事……呃,总之,不要因小失大吧。”
什么事,他没说,没说我也明白。
我没招呼小祥,一个人乘中午的班车回八分场去了。我只想一个人安静些。
小祥是乘傍晚的班车回来的。他一走进我的棚子,便用略带埋怨的口气说道:“怎么也不叫着我,我还等着你呢。”
棚子里光线很暗,我没说话。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边装着六七个鸡蛋,放在我的床上,有些局促地说:“我姥姥说,过两天请你到家里吃顿饭。”
我没回答,只把鸡蛋推还给他,“拿走,这是你姥姥心疼你的。”
“她说啦,给你的。”
“给你的。”
“她知道你们城里人离了荤腥活不了。”
“工作队几十口子,都是城里人,干吗单给我?”
“那我可不知道。”他笑一下,并不恋战,把鸡蛋放进我的床里头,随即扯开话题:
“孔局长怎么说?”
“叫咱们准备撤。”
“撤哪儿?”
“回总场去。八分场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轨了,咱们留着也是多余。”
小祥似乎并不太关心去留问题,接下去问:“黄朝英的事呢?”
“说了。他们说不能那么简单地否定。”见他不以为然地报以沉默,我又说:“何况把材料宣传出去,就算有不合黄朝英的地方,对全国人民仍然能起到教育作用嘛,又何必太认真呢。”我现在反倒希望能说服小祥了,不料他却皱起眉头。
“这也是孔局长说的?”
“不,是我说的。”
“你那么愿意挨骗?”
我噎住了。
“我可不愿意骗人!”他又说。
我几乎是恳求的口气了,“小祥,领导上会慎重从事的,咱们就别管了,反正已经知无不言,对得起自己了。”
“也对得起别人?”他的倔劲上来了。
“搞假的,还有什么意思呀!”他觉得泄气。
这耿耿于怀的样子,甚至已经使人觉得不仅仅是由于政治上的稚嫩了,简直可以说是社会经验的缺乏,他居然简单得把说真话当成了人的一种不可违背的义务,这说明他在怎样天真地追求着生活的完美,也说明了他真是傻得可以!我不能再顾他的情绪了,断然结束了这个话题,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准备一下,咱们后天撤。”
我看得出,他闷闷地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好半天才开口提醒道:
“后天是星期天。”
“那就照常休息,星期一回去报到。”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迟迟疑疑地站住,回头看看我,说:“天真热。”
“唔。”我应了一声。
“星期天,我们去游泳好吗?有个地方,水很清。”
没想到他会突然生出这么个鬼鬼祟祟的建议来,我愣住了。
“也很静,没人”。
小祥说的,就是那条神奇的孩儿河!我和它相处的时间那么短,而十年中想起它的时候却那么多,在单位里生了气,和继平吵了嘴、甚至无缘无故地……比如在拥挤的菜摊上排队买菜的时候,都会想起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