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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儒·维达·哈德森是负责吹魔笛,道氏则随着笛声起舞。他们给了两千五百万当做订金,盖了新的生物科技大楼,答应后面还有五千万。那可不是小数字啊,就算是对凯儒·维达·哈德森那种有钱的白痴来说也是一大笔钱。如果大家乖乖地不乱讲话,还会拿出更多钱。那种压力,你怎么挡得住嘛?”

“尽量啊,”艾米说,“如果没尽力,你就完蛋了。”

“尽了力是完蛋,没尽力也是完蛋。敢讲话,他们就不给你薪水,炒你鱿鱼,把你赶到别的地方。在这个小镇,言论自由的代价可高着呢,奎尔先生——代价高到我们多数人都负担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贾斯丁。”

“贾斯丁,我们这里讲到言论自由啊,还是一言堂。一切都好好的没事,只要不跑出一个俄罗斯贱女人,神经发作随便在医学刊物上面发表文章,乱讲她发明出来的高明小药丸的坏话。凯儒·维达·哈德森公司凭这个药一年可赚到二三十亿,愿安拉保佑他们。你准备把他们安排到哪里,艾米?”

“书房。”

“你干脆把电话转过来,这样他们才不会被干扰到。艾米是我们这里处理实务的人,贾斯丁。我只是个糟老头。如果你想喝什么,就叫拉若帮你弄。她对我们家了如指掌,比我们自己还清楚,可惜啊,眼看着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他继续观赏胜利在望的加佬队。

她不再盯着他看,虽然她还是戴上厚厚的眼镜,本来应该是男人戴的眼镜。她内心属于俄罗斯的那部分带来了一大袋子的“也许”,袋口打开,躺在她脚边,装满了她倒背如流的文件:威胁对她采取行动的律师信函、大学的解聘信、一份她尚未发表过的文章的复印件,最后是她自己律师的信件,不过数量并不太多,因为根据她的解释,她已经没钱了,更何况她的律师在捍卫苏族的人权方面比较自如,在对抗法律资源无限的温哥华凯儒·维达·哈德森公司时颇感无力。他们坐着,如同没有棋盘的两个棋手,与对方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贾斯丁回想起过去在东方国家任职的往事,不敢将脚尖正对她,所以斜坐着,使他被毒打过的身体因此感到不太舒服。她已经对着贾斯丁背后的阴影讲了好一阵子,贾斯丁也几乎没有打断她。她百分之百自我投入,声音一会儿丧气,一会儿具有说教意味。她的人生只有巨大难缠的官司,以及这桩解答无望的难题。她提到的每件事,都跟官司脱不了关系。有时候——他怀疑是经常——她完全忘记了贾斯丁的存在。或者对她来说,贾斯丁变成了其他人——成了不愿参加教职员会议的老师,成了怯生生召集大学同事、犹豫不决的教授,是力有未逮的律师。只有在贾斯丁提到罗贝尔这个姓氏时,她才在他面前清醒过来,皱皱眉头,然后随口以笼统模糊的方式搪塞,让人明显察觉到她在顾左右而言他:马可斯太浪漫了,他太脆弱了,所有男人都会做坏事,女人也一样。不知道,她不知道要到哪里才找得到他。

“他躲起来了。他没有规律,每天早上都往不同的方向去。”她解释着,语气带有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如果他说沙漠,指的是真正的沙漠吗?”

“一定是非常不方便的地方。那种说法也是他的习惯。”

为了佐证她这句话,她转述出贾斯丁认为不可能是出自她本人的语句:“讲到这里我要快转前进……KVH的做法是赶尽杀绝。”她甚至提到“我父母亲是死囚”。她将一封律师信放在他手上,在他看信的当儿从中引述几段话,以免他看漏了最令人反感的部分:

我们再度提醒你,合约中订有保密条款,明令禁止对病人传播这份不实信息……在此正式警告你,不可进一步散布消息,不论是以口头或是其他任何方式,不可根据错误的数据解读将错误恶毒的个人观点传播出去,因为这些数据是在与凯儒·维达·哈德森的合约下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