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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式的街道上,两旁有新盖的梯田式联栋别墅,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其中一栋。每栋房子都稍微偏向一旁,如同一排大船,船头面向老海港开去。每栋房子都有地下室,地下室都有自己的楼梯,前门都在街面之上,有石阶通往前门,石阶两旁有铁栏杆,门上还有敲门时用的黄铜马蹄铁,纯属装饰。七号楼的窗帘和窗户之间有一只灰色肥猫舒舒服服躺着,贾斯丁在肥猫的监视下踏上六号楼的阶梯,按下电铃。他提着他全部家当:一个旅行袋、现金,以及两本护照,尽管莱斯莉严禁他这么做。他已经预付了汽车旅馆的费用。如果他回到旅馆,完全是出自个人意愿,而非必要。时间是十点,是个冰霜满地、冰晶清澈的夜晚。车子在路边以车头碰车尾的方式停靠,人行道空无一人。开门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贾斯丁只能看到侧影。
“你是彼得。”她以指责的语气对他说。
“你是拉若吗?”
“当然了。”
他进门后,她关上门。
“有没有人跟踪你过来?”他问她。
“有可能,你呢?”
他们在灯光下面对彼此。波姬没说错:拉若·艾瑞奇的确很漂亮。目光散发出孤傲聪慧的美感,具有科学家冰冷不带感情的味道,第一次闻到就让他在心里打退堂鼓。她以手背拨开渐灰的头发,然后手肘维持高举,手腕搭在额头,继续以批判的意味打量他,眼光傲慢而沮丧。她一身黑衣。黑色长裤,长长的黑色工作服,脂粉未施。她的嗓音这时听来,比在电话上更加阴沉。
“我为你感到难过,”她说,“很可怕。你很伤心。”
“谢谢你。”
“她是被岱魄拉瑟害死的。”
“我也这么认为。间接而已,不过也算是。”
“很多人都被岱魄拉瑟害死了。”
“可是并不是全部都被马可斯·罗贝尔所背叛。”
这时楼上电视传来一阵如雷的掌声。
“艾米是我朋友,”她说,仿佛友谊是一种病痛似的,“今天她在道氏医院的挂号处上班。不幸的是,她签署了一份请愿书,赞成我复职,也作为萨斯喀彻温医德会的创立成员,因此他们会找借口开除她。”
他正要问艾米认为他是奎尔还是艾金森时,有个中气十足的女人从楼上对他们咆哮,一双毛拖鞋出现在楼梯最上层。
“带他上来吧,拉若。男人要喝一杯。”
艾米是中年人,肥胖,是那种生性严肃、却决定把自己的人生当喜剧演出的女人。她穿的是深红色丝质和服,戴着海盗耳环。她的拖鞋长了玻璃眼珠。不过她自己的眼珠却被阴影围了起来,嘴角长出了痛苦纹。
“杀了你老婆的人,应该抓去吊死才对。”她说,“威士忌、波本还是葡萄酒?他是拉尔夫。”这个阁楼房间很大,以松木隔出轮廓,天花板挑高。一边有个吧台。一台巨大的电视正在播放曲棍球赛。拉尔夫是个头发稀疏的老人,身穿晨袍,坐在假皮扶手椅上,将双脚放在同样是假皮的板凳上。听见有人说他的名字,他伸出有肝斑的手在空中挥动,眼睛却没离开电视的球赛。
“欢迎光临萨斯喀彻温,要喝什么自己来。”他大喊,带有中欧口音。
“哪一队领先啊?”贾斯丁问,表示友好。
“加佬队。”
“拉尔夫是律师,”艾米说,“对不对啊,亲爱的?”
“现在什么也称不上了。可恶的帕金森病硬是要把我拖进坟墓里。那个教职员委员会的做法就像是一群浑蛋。你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差不多。”
“遏阻言论自由,挡在医生和病人之间,现在应该站出来教育男男女女,是勇敢说出实话的时候了,不要再像一群没种的懦夫一样躲躲藏藏。”
“你说的对。”贾斯丁很客气地说,从艾米手中接下一杯白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