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呼叫转移(第23/25页)
——我卖。我卖还不行吗?我以为,不能复制的时光,蚕豆大的婴儿,我的爱情,这些都是有市无价的。但您出了价。那咱就成交。发票您收好。
我想问你没事吧,刚按发送键就被退回来。根本不用我卸掉电话卡,萧萧已经把我拉黑了。我难过地想,在拉黑之前,她本来可以发一张商场或者发廊的照片给我,让我知道,我挣来的钱有没有变成毛茸茸、雪雪白的狐狸毛皮,或者五十次卵巢护理。那样我会好受得多。
后来,你总算找到了李波扬。你看到他穿着花格子呢西装的背影。背影被框在长方形里,两个人的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等他转过来,脸上被打了马赛克。那是个法制节目,叫“警钟长鸣”。
“你发展了多少下线?”
“下线?你是说有多少兄弟跟我一起干?前前后后十来个吧。没数过。”
“你们在一起干什么?”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采访呢,”旁边的警察呵斥他,“老实点。”
“诈骗。电信诈骗。涉案金额二十五万。哦等等,我昨天到底交代了多少?”他转头问警察。马赛克跟着他的脑袋一起转。
底下字幕显示:主嫌犯李某某,涉案金额九十八万。镜头转成李波扬的砖房,屋里的电脑和接线板。镜头扫得威严,像是在逼视,以至于我居然看出地板上还残留着一点台球室的气息。摄像机在房子里转了一大圈,又跟着警察来到大街上。果然有宣传车驶过,这回的横幅是喜气洋洋的。镜头拉近,一个大特写:成功捣毁我县诈骗团伙。祝贺电信攻坚战初战告捷。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再度切进李波扬的马赛克脑袋时,画外音的声调陡然沉重。刹那间,你不由屏住了呼吸。你差点以为他们会把他当场枪毙。
“你还有什么想跟家里人说吗?”
“我就不连累我家里人了。我本来想给他们长脸,现在长不了脸那就什么也不说了。再多说一个字就是丢他们的人。我只想说一句,有个叫吴德清的小子你听好了,不管蹲几年我都会出去找你。你等着。”
你想了一个晚上,才想起吴德清就是把李波扬的老婆拐到越南去的男人。你闭上眼睛,祈祷越南的电视上也能看到中国的“警钟长鸣”。
后来,有那么一个晚上,出车之前,我冲进安吉拉的发廊。最后一个客人顶着一头新染的金发吹着口哨从我身边走过。我向梅丽莎使了个眼色,她拎起包就走,一边带上门一边高声喊:“安吉拉,就剩你们俩啦,门别忘了锁!”
安吉拉的嘴张成一个圆,哦字只说了一半,舌头就被我的嘴堵进去。
“怎么了?你干亏心事了?”
“没。我是说,也许干过吧……现在没事了。不过,有些事情你也只有干过以后才会死心。”
“那你还是别告诉我吧。我今天第一回上手,剪了个板寸,客人说不错,下回还要点我。你别扫我的兴。”
“所以以后用不着在我头上练了?太好了。”
“想得美。明天开始我要练发根定型。”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我抱得太紧,还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让她太兴奋。我搂着她结实的屁股往墙那边靠,摸到总开关。灯暗下来。
安吉拉很重,我好不容易把她推到离我们最近的一张理发椅上。她的胳膊碰到了一根很粗的电线,电吹风哐当一下掉落在地面。安吉拉想去捡,被我用力抓住手腕,再次按倒在椅子上。我竭力回忆布兰琪的妹夫在舞台上是怎么把女人扔来扔去的,但我没有他那么多肌肉。这两个动作已经让我精疲力竭。
“你真的有点不对头。”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们是不是凑合着把婚结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折腾了?戒指我会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