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三章(第10/11页)
但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伊力哈穆的困难竟是这样的:
“我的困难就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你送给我的羊油。我们不需要羊油。你是干部,我是党员,你送我那么多羊油,这不太好。”
“党员又怎么样?党员就不吃羊油?党员就没长着肚子?”穆萨收住了自己的话,他明白,再花言巧语已经没有意思了。
“党员也有肚子,”伊力哈穆说,“但是党员更有脑子,有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去吧,你是聪明人。”
穆萨的脸立时拉了下来,眉头也结在一起,青筋在太阳穴下跳动。如果换个旁人,也许见他这样子会有些害怕呢。
伊力哈穆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轻轻地走了出去,从室外墙上的木橛子上,取下了他事先挂在那里的书包。他走回内室,从书包里取出了羊肚子,放在了墙角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你……污辱人,”穆萨用两个手指指着伊力哈穆,声音有些发抖,“不要以为我在高举金托盘抬举你的卵子,我用不着!我无求于你!我也不怕你!”
穆萨的喊叫惊动了马玉琴,她走到门旁,惊疑地探了探头。
“没事,他有点醉了。”伊力哈穆安慰着马玉琴。他从容不迫地又走到餐桌前,盘腿坐了下来。他说:“穆萨哥,请你不要生气!”
“我当然生气!我非生气不可!哪有这样对待朋友的!”穆萨脸上的每一个麻子坑,都涨得通红。
“友谊和羊油,这不是一回事,”伊力哈穆沉静地说,“是你让我有什么困难就讲,不必不好意思的。可你自己,却这样不冷静。你这不成了‘乞达麻斯’了吗?我不愿意为了羊油的事而让你生气,但是,我不能为了面子而接受你的羊油。有时候,送一些礼物和接受礼物是友谊的表示,有些时候却恰恰相反,不接受礼物,这才是最大的友谊。革命的友谊,讲原则的友谊。推刨子和拉刨子,是都可以把木头刨得同样光的,然而建立在礼物和建立在原则上的友谊,收到的效果是不会一样的。穆萨哥,你有丰富的社会经验,你完全知道,建筑在礼物上的友谊有多么叫人不好意思,而只有建立在革命原则的基础上,友谊才是纯真和巩固的。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我不要你的羊油。这样,我们可以更好地相互帮助,做好工作,这难道不更好吗?穆萨哥,正像你自己说的,你身体健康,有力气,有能力,有头脑,有胆量……你可得走正道啊!”
穆萨捏着拳头,喘着气,一贯口若悬河的他现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想痛骂,发火,但是伊力哈穆的绝无恶意的神情、真诚谦和的态度和入情入理的言语,又使他发作不起来。
“谢谢!谢谢你的关心和款待!谢谢玉琴姐和玉凤妹!有劳你们了!当时间到来的时候,请你们到我家来坐一坐。为即将出世的婴儿,你们做好准备了吗?摇床上的那一套被褥,小垫,做好了吗?让米琪儿婉来帮忙吧……”伊力哈穆说着,站立起来。穆萨毫无表情地僵硬地坐着。伊力哈穆转身走了出去。
伊力哈穆走到外屋去的时候,马玉琴追了出来:“你别走啊!你还没有坐呢。饭也没有吃嘛,我这儿的面条还没有下锅呢?”
“谢谢,你请!我吃得很饱,坐得很好。玉琴嫂子,请你多劝劝穆萨队长,要勤勤恳恳地为大家办事。要廉洁奉公。要老实正派。不要自吹自擂,任意胡来,那样,既害了集体,也害了自己。”
“是的。”马玉琴低下了头。
伊力哈穆走了。马玉琴走进了里间房子。穆萨仍然呆呆地坐在那里。
“现在下面条吗?”
穆萨不言语。马玉琴又问道:
“现在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