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大拇指案(第7/11页)
“‘什么?你们在这栋房子当中挖漂白土?’
“‘不,不。这只是压砖坯的所在。其实这都无所谓。我们需要的只是让你检查机器,并找出毛病的所在。’
“我们一起上了楼,上校提着灯走在最前面,胖经理与我紧随其后。这是一栋宛如迷宫的古老房子,走廊、过道、狭窄的盘旋式楼梯、低矮的门窗遍布其中;全部的门槛,因为几代人的践踏都已经凹陷了。底层的地板上并没铺地毯,也没有摆放家具的痕迹,墙上的灰泥都已经剥落了,绿色的肮脏污渍也已经返潮了。我尽量摆出一副自然的神态,但其实我并没忽视那位夫人的警告,尽管我没有逃走,我还是一直小心地留意着身边的两位伙伴。弗格森看样子应该是个乖僻沉默的人,但从他说过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中,可以判断他应该也是英国人。
“最后,莱桑德·斯塔克上校在一扇低矮的门前站住,打开锁。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方形房间,我们三个人无法一起走进去。弗格森待在屋外,上校带着我进了屋。上校说:‘我们现在实际上是位于水压机里面,假如有人开动它的话,对我们而言就会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这个小屋的天花板,实际是下降活塞的终端,它下落到这个金属地板上时会产生好几吨重的压力。在外面有几个小的横向水柱,里面的水在受压后便会依照您所熟悉的方式传导并增加其所受压力。机器运转并不难,但在运转时出现了不灵活,浪费掉了一部分压力,使得生产效率受到影响。请您仔细查看一下,并告诉我们修好它的方法。’
“我从他手里接过灯,非常详细地检查了那台机器。这确实是一台极为庞大的机器,能够产生异常巨大的压力。但当我走到外面,拉下操纵杆时,就听到了飕飕声,我立刻明白这是由于机器当中出现了细微裂隙,裂隙导致水从一侧活塞回流。通过检查,发现传动杆头上的一个橡皮垫圈出现了皱缩,因此无法塞住在里面来回移动的杆套。这显然就是导致压力浪费的原因,我向上校说明了我的结论。他认真地听取了我的意见,并与我就如何修理进行了磋商。说明了一切后,我回到机器的主室内。出于好奇,我仔细打量了这个‘房间’。其实我一眼就能看出上校说的关于漂白土的事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像这样的大功率机器会用于那种用途无疑是可笑的。房间的墙壁是由木头制成的,但地板却是由一个大铁槽建成的。当我察看它时,我发现上面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金属屑。我蹲下来正准备伸手去挖,想看看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此时却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用德语发出的惊叫,我抬头看到上校那张死灰色的脸正朝下看着我。
“‘你在这儿想干什么?’他大声问道。
“因为曾一度被他那精心编造的故事所蒙骗,我感到很气愤。‘我正在仔细观赏您的漂白土,’我说,‘我想倘若我知道了这台机器所进行的真正工作,我不就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更好的建议了吗?’
“可是这句话刚说出口,我立即为自己的过于鲁莽感到了后悔。他的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灰色的眼睛当中射出了邪恶的光芒。
“‘不错,’他说,‘你会清楚这机器的一切事情的!’他猛地后退一步,迅速关上了门,随后传来了锁门的声音。我冲到门前,用力拉门,但门已经紧紧锁上了,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不能打开它。’
“‘喂!’我大喊起来。‘喂,上校!让我出去!’
“此时在寂静当中,我突然听到了一种让我惊恐不已的声音。那是杠杆发出的铿锵声与水管漏水时的飕飕声。他显然是发动了机器。灯还放在地板上,是我刚才检查铁槽时放在那儿的。在灯光的照耀下,我发现漆黑的房顶正缓缓压下。这东西的威力我太清楚了,它很快就能把我压成肉酱。我大声尖叫起来,疯狂地撞门,用手指抠门锁。我苦苦哀求上校放我出去,但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我的呼喊。房顶距离我的头顶只有一两英尺了,我举起手就能摸到它。这时我的头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人死时所遭受的痛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死前的姿势。假如我趴着,房顶就会压在脊椎骨上。一想到脊椎断裂时的可怕声音,我就不禁全身发抖。也许换一个姿势会好些。但我是否有眼睁睁看着屋顶压下来的勇气呢?我已经无法站直了,此时我突然盯住了一样东西,它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