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10页)

我赶紧否认。

“要真是这样,那就简单多了!你该明明白白告诉他,彻底打消他的一些想法才好。那样你们相处起来也方便,而且他也不会得病……”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谈话。

我立刻跑到路吟那儿。他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睛一看到我就变得明亮起来。我相信红双子的话。可是我却不忍按照她的嘱咐去做。是的,不能这样。

那些天我为难极了。我第一次觉得爱很难,凡与“爱”字连在一起的,都那么难。我觉得我真是一个无知的娃娃。

就在这些日子里,我又一次注意到了你的那双眼睛,它们热烈、年轻、沉着。这双眼睛啊,几乎教给了我一切。我的心情终于明朗坦然起来了。我既没有按照那个姑娘的话去做,也没有做出相反的举动,而是充满了温煦和平静感。我觉得你的世界太大了,而我的世界却如此狭窄。我想,我在你的身边真是一个可怜巴巴、咿呀学语的孩子。我渴望你的教导,渴望你那有声无声的指引,渴望一只成熟的手。

曲!没有人知道,一个人可以把所有的精力、时间、场合都用在回忆另一个人身上……他们谁也不会理解,不会理解我和你。我相信,只有被我思念的人才会理解。曲,我是那么爱你,今夜,你能够听到我的呼唤吗?我不知道你在怎样一个地方忍受,我只希望你听到我此刻的声音。因为我有你,我能够活得很好。真的能够。

我不敢去想那些可怕的日子,我不敢回头……

3

“还要绑、绑吗?”一个嫩嫩的嗓子喊着。

旁边很快过来一个人,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个进修生——这个人青云直上,人送外号“政委”。他看了看说:

“也许不用,你们扭住她,对,让女的扭住她——你们男的跟在后边就行了。”

上来几个女生扭住了淳于云嘉的胳膊。一帮人呼呼啦啦跟上。

那一天她被押上了一个小会场。那个会场偏僻、拥挤,不知为什么要把她押到那样一个地方去。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另一处大会场这一天正派作更重要的用场;而这个小会场差不多是专门为她一个人开设的。这里离郊区集市很近,会场结束后她还要由人押到集市去。她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就是忍受下来。她被拖着往台上跑时,下边喊起惊天动地的口号声。她一声连一声嘱咐自己:你可一定要忍受下来啊!

她被拥在台子中央,脖子上挂着一个木牌,木牌沉得很。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不用更方便一点的纸板呢?后来才明白,这样做是为了折磨人。而且悬挂木牌用的是细铁丝。牌子上用黑墨水写了一句污辱性的话,上面的名字也被颠倒过来,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叉。有人在旁边介绍说:

“看,这就是那个反动老家伙的臭婊子!你们看见她就知道那个老吸血鬼了,知道他有多么肮脏的思想。你们好好看一看,看一看就明白了!”

下边一阵骚动。

一定要忍受下来,一定。不过她终于陷入了逻辑上的矛盾:不知道自己是作为一个受害者还是作为一个害人者站在这里。她发现他们所有的矛头都是指向曲,而并非她。他们给予她最辛辣、最有力的刺激也就是骂她“臭婊子”、“破鞋”等等。后来台下竟有一个人吆吆喝喝上来,把手里的一串散发着恶臭的鞋子挂到她的脖子上。这都是男式皮鞋,所以非常沉。她给压得摇摇晃晃。

“这个臭美的玩艺儿,死心塌地跟上那个家伙,说到底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有人嚷:“弄不好她还是个女特务呢。女特务就是这号东西!”

那一天太阳辣热,一会儿她就浑身湿淋淋的了。最后她眼前一阵眩晕,一下倒在了台子上。接下去她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只听到有人喊:“行了,行了,不是装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