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存(第2/9页)

半天时间过去,他的窝棚只打了个底座。晚上他就在这个底座上过夜了,兴奋得饭都没有吃好。逃进大山的这些天里,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落定的感觉。眼前既是个水湾,那么里面就一定有鱼。水湾旁边有一片很平的泥土,在这里可以动手搞成一个小菜园,甚至可以种点粮食。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天哪,这该是多棒的一种田园生活!”不过他想到了种子,又有些沮丧。只有搞到种子才成啊。他知道那要到村庄里去。不过他又想等到了深秋季节庄稼成熟时,从山外的耕田里也能弄来一些种子。愉快的畅想中他甚至还想到了要养几只鸡。只要疾病不来打扰,那就可以获得一种丰衣足食的生活。

他想采各种各样的草药:定居下来之后,就可以尝试着摸路出山;他将会用采来的草药去交换物品,比如说到山外代销点去换回一点盐、一点起码的农具。

这天他用想象打发了不少时间,直到天黑的时候才想起该做晚饭了。他把那个小铝盆用两块石头支好,盛一点水,加进一点东西,然后就熬起来。他看着那湾水想的是:我要逮一条鱼了。最迟明天,天一亮我就要动手逮鱼。我会成功的。然而我可千万不要落到水里呀。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逮鱼了。没有成功。水湾里不断弄出声音的,更多是青蛙而不是鱼。他想逮一只青蛙,结果发现那是更灵巧的一种生物。急了不行,看来这只能是从长计议的事情。他接着又去搭窝棚。由于没有起码的工具,折断胳膊粗的一根树枝要花费很长时间。他先用一块尖棱的石头砸上半天,直到把它砸上一道深痕才可以扭断。要折断那些荻草同样费劲,他发现这里最有效的工具就是各种各样的石块了。

他苦苦工作了十几天,总算搭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窝棚。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码在窝棚里,然后又合上那个编得非常完美的小柴门,退出十几米认真地端量。他发现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杰作。他采了很多干茅草给自己整了一个软床。为了不使这些茅草散得到处都是,他就在小床旁边钉上了密密的一排木桩。一切做好之后,他再次开始打鱼的主意了。

就是逮一只青蛙也好。他消瘦得多么厉害、衰老得多么快啊。他自己明显地感到了这一点。稍微活动一会儿就要不停地喘气。有一次他对着一碗净水照了照,发现除了茂长的胡须外,几乎一切部位都在萎缩。他的眼睛变得又尖又大,很冷酷的样子;颧骨凸起,嘴角那儿还有奇怪的两处凹陷。“我的胡子怎么办呢?”他为难了一会儿,后来决定暂时不考虑胡子的问题了。

一只青蛙蹲在一丛灌木下,他想接近,但它总是机敏得很,离他很远就跳开了。他简直没有办法逮到。他脱下破破烂烂的上衣,两手反插在袖筒里,小心地挪过去;离那个青蛙还有一步多远时,猛地扑上去——青蛙往上一蹿,被他的破衣服罩住了。这样他逮到了第一只青蛙……

蒲草晒得半干时柔软而有韧性。他用这些蒲草结成了一张不大的网。这张网成了他草窝里一件了不起的宝贝。他不厌其烦地使用、试验。他发现捕捉青蛙已经容易多了,而且有一次还真的捉到了一条半尺长的鲫鱼。这条鲫鱼又宽又亮,凶猛地在草网里撞跳,最后他还是把它逮住了。这顿美餐一辈子没法忘记。他熬成了汤,连鱼鳞也一块儿吞下。当他把硬硬的鱼刺从嘴里摸出来扔到地上时,就咕哝一句: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一个老当益壮的怪物!我总能做一些连自己也感到吃惊的事情。”

2

草庵搭起不久就落了一场雨。这雨一开始很小,后来就大了。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风,它们在山洼里翻卷,把树木和山口都吹得呜呜响。到了半夜,这响声简直可怕极了。他听到水湾边的荻草蒲苇都一齐发出了泣哭,好像真的有一个生灵在水湾里吼叫。他的草庵不停地摇晃,有的地方还漏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