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9页)

姑娘走了。那一夜他极为痛苦。他在日记上写道:“我很痛苦,这可不是爱情啊。”他一夜没有睡好,疲倦得很。想晚点起来,一早却有人敲门。听敲门声他知道不是那个姑娘,就放心地打开。进来的是那位中年妇女,她一进门就说:“你们一幸福,就忘了我这个大媒人了。”

曲听了这句话真想哭。

中年女人坐了一会儿,要了杯水喝,然后就提出让他们快些结婚。她大概没有发现曲一直没有做声。最后她要离去了,离开前再次叮嘱:

“早早办了吧!”

就在她刚要出门的那一刻,曲急急地大声说:“这事我还……”

“怎么?”

“我想结束!”

无论那个女人说什么,他总是这样一种态度。女人又气愤又慌张地走了。她刚走半天,那个姑娘又来到了他的宿舍。她一进门就哭,哭了一会儿想伏到他的肩上,他躲开了。倒不是冷酷无情,主要是怕被她抱住,那时连他也不会松开了。

姑娘哭着,最后抬起泪眼:“你对她不是说的真话,是吗?”

曲点头:“是真话。”

无论她怎样讲,曲都同样坚定。姑娘终于觉得无望了,一抹眼睛站起,骂道:“流氓!书都念到驴肚子里了!就知道赚女人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影子,俺可是黄花闺女……”

这一下曲凉透了。他没有动,只看着自己的一对脚尖。姑娘一扭身走了。出门那一刻,她把头探在门缝那儿,恶狠狠扔下一句:“你这个白骨精!”

曲被这句话给弄愣了。可他同时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他琢磨着。

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时候他才明白那句凶狠的叫骂毛病到底出在哪儿——他想追上去,但知道来不及了,于是打开窗子,喊她:“喂!”

她转过脸来。

他说:“我告诉你,‘白骨精’是个女的……”

从这天起他才冷静下来。他在日记上写道:“印尼‘胖子’,世上惟有你好!”接着把日记一合,再也不想动它了。

他把全副精力都投在学术上,事业开始突飞猛进。他在全无预料的情形下成了学术界的一颗明星;这期间,就有了那一次西郊之行。在这苍茫的大山里,他等来了再一次爱的萌发。这同样是一场惨败。不过有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就平静多了。他在心里说:“我这辈子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大概也就只能独身了。”

后来,“特殊的情况”终于发生了。他遇到了世上独一无二的淳于云嘉。他在心里承认:她不仅远远超越了那两位古怪的东西( 他总是把那两个姑娘叫成“古怪的东西” ),而且还远远超过了那个“胖子”。令人痛苦和不敢去想的是在那两位古怪东西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也是在郊区……

“云嘉,我多么渴望你,我原来在等待啊。是你使我返老还童,使我再生。从那一刻到现在,我还是个年轻人。你看我扔铁饼,跨低栏,就要做个冠军了。”

3

他在心里这样呼喊,生气勃勃地进行赛前的准备。他真像一个老小孩,嘻嘻哈哈,比所有人都积极地投入了训练。他在回顾自己的体育生涯,“谁能想到我当年是个足球前锋?”这样自问着,咬紧牙关往前奋勇跨越和蹦跳。他不知自己在旁边那些工作人员的眼里有多么可怜:屁股瘦削、满脸皱褶,一个白发老头。

他把一切都忘掉了。他只觉得有一双温情的目光在注视自己。

赛期终于到了。简陋的赛场拉起了一溜红布,主席台上坐着几个领导,还有从邻近单位请来的什么人。大喇叭放送着欢快的乐曲。有人宣布比赛开始。曲两手抱拳在原地踏步活动。有人喊:

“各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