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9页)
回国后的第三年,终于有人来关心他了。那是系办公室负责资料和接待工作的一位年长的女同志,和善、胖乎乎的,四十多岁。她询问了他的情况,几天后几乎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领来了一个尖头鼠脑的姑娘,借口是:来这儿借书、请教。曲一见面就在心里说:“你让我产生了抗斥心理。”
尽管这样讲,他还是很热情很礼貌地给她们端水让座。中年妇女客气了几句故意先走了,姑娘就沉默起来。他们在屋里翻书。最后姑娘取了一本无关紧要的书,而且答应还要经常来请教,走了。
曲感到了一点点惆怅和激动。它们掺在一块儿,分不太清。那一天他在纸上写道:“接下来的将是什么?”一个大大的问号攫住了他。
姑娘来了,他们真的一起讨论问题了。他发现这个姑娘懂得很少,却故作高深,故意说一些含含糊糊的话,让他澄清。当他从头开始分析什么的时候,她又赶紧点头,好像对这一切早就有所预料。“这不是老实的态度。”他在心里说。姑娘矜持了一会儿就夸起了他,不停地夸,说他真有才华、聪明绝顶、人群中少见,然后又看看窗户外面很遥远的地方,说:
“到哪儿寻找这样的人呢?”
曲一颗心噗噗跳起来,心里说:“到哪儿寻找?这个人不就坐在小屋里,坐在小床上吗?多么奇怪的姑娘啊!”他在心里感叹,用眼睛去捕捉她。正在这时,姑娘也转过身,那双空洞的大眼突然闪出了火辣辣的光。两双眼睛相互一碰,曲差不多清楚地听到了“咔嚓”声,就像电火似的。他赶紧把脸转到旁边,可是那个姑娘的眼睛却直盯过来。她比他成熟多了也老练多了。实际上她早有准备,像在专心等待这个即将落网的猎物。曲的眼睛一直看着旁边,再也不敢转过来。
姑娘却发出了自语般的赞叹:“你多么内向!”
只一句就把他的目光召唤回来。他平静坦然地看着姑娘。姑娘那么深沉,眼睛里渗出了点点泪花,说:“你的内心世界是那样地丰富!”
那会儿曲被一句一句赞扬着,老想泣哭。最后他真的两手蒙脸,小声咕哝:“‘胖子’,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对方什么也没有听清。最后曲站起来在屋里走动。他眼圈红了。走着走着,那个姑娘也站起来。也许这空间太小了,他们竟然撞到了一块儿,接着两人同时伸手……他们热烈地拥吻起来。
“哎呀,这真好。”他在心里说。
他们竟然那么快地拥抱、亲吻,好像已经操作了几十遍,演练了几十遍,一下子就进入了规定的程序。
姑娘经常来了。姑娘说:“我非常爱学习。”尽管这样讲,她做得却恰恰相反。后来她很少谈论书籍,也不愿在这个满是书籍的小屋里待下去了。她总是要引他走开,到校园花坛旁,到丁香树下;再不就走出学校大门到野外。奇怪的是,她总想把曲拉到那些陌生的目光下。有一次曲终于被引出来了。她刚走了几步就想挽他的胳膊,曲赶紧退开了。他发现自己总想离开她,总是羞于公布这种关系:永远把这种关系闭锁在自己那间小屋里。
他不往前走了。他怎么也不往前走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从窗户上,他看到那个姑娘迟疑了一下,捏弄着手里的一个红布包,然后又返回来。姑娘敲门。他犹豫了一下,打开门。姑娘叹息着,眼睛里全无光彩。她低头说:
“你是一个多么害羞的人哪……”
曲喉头终于有点发热发胀。他抚摸着她那稀疏的头发安慰她。这头发有点黄,而且真的太稀疏了。他想:这个人并非健康,然而,却有着青春的力量……他突然想起要问她多大年纪了。女的回答了,他发现比自己小五岁。当然了,作为一个女孩,这年龄似乎已经不小了。那一回他们像过去一样热烈亲吻和抚摸。为了表达说不出的爱,姑娘甚至同意了他接触她的身体,但只限于上部。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衣服下面。曲不知自己在咕哝什么。他觉得全身都失去了控制,不停地颤抖。他相信头发梢都被一种火焰烧成了白灰。他小心翼翼地撸开了她的袖管:天哪!这是一截没有血色的胳膊,而且还莫名其妙地生了一些过长的汗毛。这胳膊使他不再愉快。可是这种不愉快还不足以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他继续抚摸。最后他的手在姑娘瘦削到不能再瘦削的锁骨上滑过,落在了又尖又小的乳房上。他用食指轻轻按了按。姑娘立刻抱紧了膀子,惊慌失措地呼叫,呼叫之后却极为平静,说:“你多么坏,多么坏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