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21(第4/9页)
奥班比伸出拿着面包的手。他走近我们,接了过去。他似乎根本没认出我们,就好像他没给我们下过预言。
“吃的!”他说着伸出了舌头,然后用没有起伏的调子唱出一串词语,“吃,米饭,豆子,吃,面包,吃,那个,吗哪24,玉米,埃巴,甘薯,鸡蛋,吃。”他拿一个拳头撞击另一只手的手掌,继续有节奏地吟唱由“吃的”引发的歌。
“吃的,吃的,吃——的!吃这个。”他两个手掌拉开距离,比画着锅的形状,“吃,吃的,吃,吃——”
“这个好吃,”奥班比结结巴巴地说,“面包,吃吧,吃吧,阿布鲁。”
阿布鲁翻了个白眼,其灵活程度足以让最会翻白眼的人自愧不如。他从奥班比手里接过一片面包,咯咯地笑了,还打了个哈欠,就像为刚才说的一长串话点了个标点。他一接过面包,奥班比就瞪眼看我。等他后退到安全距离,我们拔腿就跑,一直跑过另一条街才想到停下。远处,一条繁忙的公路在田野里起伏。
“咱们别离他太远。”哥哥气喘吁吁地扶着我的肩膀说。
“好的。”我喘着气嘟哝了一句。
“很快他就会倒下。”哥哥低声说。他的双眼迸发出喜悦的光芒,而我的眼眶里却迅速填满了同情的泪水。母亲讲的阿布鲁吮吸奶牛乳头的故事跃上我心头。我想到,是贫穷把他逼到了绝路上。我们家冰箱里有成罐的牛奶,牛铃牌的,山峰牌的,罐子上都印着奶牛图案。我想,也许他一罐也买不起。他没钱,没衣服,没父母,没房子。他像我们在主日学校里唱的歌里的鸽子:“看那些鸽子,它们没有衣服穿。”它们没有花园,但上帝在看着它们。我想,阿布鲁就像那些鸽子,我同情这个疯子,有时候我就是忍不住。
“他很快就会死。”哥哥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停在一个卖小商品的女人的棚子前面。棚子的隔栅上糊了纱,下面开了一个出纳窗口大小的洞,供她和顾客打交道。格栅上方挂着各种饮料、奶粉、饼干、糖果和其他食品。我们就在那儿等着,我想象阿布鲁会怎样摔倒在桥上,慢慢死去。在跑开之前,我们看到他把毒面包放进嘴里,胡须随着咀嚼颤动。现在我们又看到他了。他依旧扶着栏杆,正在朝河里看。有几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快死了。”哥哥低声说,“看,他大概在发抖,所以那些男的才会看他。他们说,毒药发作的时候,身体会发抖。”
阿布鲁弯下腰,好像在朝桥面上吐东西,这似乎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我想,哥哥是对的。我们看过好多电影,里面的角色吃了毒药后都会咳嗽,口吐白沫,然后倒地而亡。
“我们成功了,成功了。”他叫起来,“我们为艾克和波贾报仇了。我告诉过你我们能做到。我告诉过你。”
哥哥兴高采烈。他说这下我们可以安心了,那疯子再也不会烦扰其他人了。这时,那疯子一边跳舞一边拍着手朝我们走过来,堵住了哥哥的嘴。这个奇迹朝我们走来,手舞足蹈,唱着赞美诗,赞颂那位手掌被敲进九英寸长的钉子、将来某天会重返人间的救世主。我们跟着他,为他的生命力惊叹。他唱出的赞美诗把即将到来的夜晚驱赶进一个神秘的王国。我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好长的路,路边的店铺相继关门。终于,奥班比一言不发地停下来,掉头朝家里走去。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已经认识到在血泊里浸过但没受伤的拇指和有一道血口的拇指是不一样的。他明白了,毒药杀不死阿布鲁。
蚂蟥钻进了哥哥和我的皮肤,对我们的悲痛消了毒,让我们的伤口无法愈合,但我们的父母逐渐好起来了。十二月底的时候,母亲脱下了丧服,回归正常生活。她不再动辄大怒大悲,蜘蛛们似乎也死绝了。因为她的康复,推迟了好多个星期的伊肯纳和波贾的追思弥撒终于在接下来那个星期六举行了——就在我们第一次杀阿布鲁失败五天后。那天早上,我们所有人,包括戴维和恩肯,都穿上黑色正装,挤进父亲的车里。这车前一天刚刚送到博德先生那里修过。他在悲剧中扮演的角色把他和我们家拉近了。他来过我们家好多次,有一次还带着他的未婚妻,那女孩前突的牙齿让她的嘴很难完全闭拢。父亲现在称他为“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