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第4/6页)

波贾一开始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叫道:“伊肯纳,你才是疯子。我没疯。你最好现在就把门打开;这房间也有我一半。”

屋里响起一阵迅捷的脚步声,伊肯纳眨眼就出了房间。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波贾甚至没看见他出拳就倒在了地上。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伊肯纳对挣扎着起身的波贾说,“我都听见了——你说我死了,没气了。你,波贾,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希望我死掉,对吗?还有,你还叫我疯子。我是疯子?今天我要让你看看清楚——”

他话音还没落,波贾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双腿。他撞到了房门,倒在房间里面,脸因为吃痛而扭曲,嘴里咒骂着。波贾跳了起来。

“我也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波贾站在主屋的门槛上说,“如果你想打架,就到后院空地上来。这样就不会弄坏家里的东西,妈妈也不会知道我们打过架。”

话音刚落,他就奔去了有水井和花园的后院。伊肯纳紧随其后。

等我和奥班比赶到后院,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波贾试图躲开伊肯纳的拳头,但没能躲开,拳头落在他胸口,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不等他站稳,伊肯纳伸脚一绊,把他绊倒在地。紧接着,伊肯纳扑了上去。他们俩像赤手空拳的角斗士一样相互撕扯。难以名状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奥班比和我呆立在门口,迈不动步子,只能恳求他们别打了。

但没人听我们的,他们出拳狠厉,出脚像野兽一样快,扭成了一团。我们很快就顾不上恳求了。要是有谁挨了拳头,奥班比会尖叫。要是有谁吃痛怒吼,奥班比会倒吸一口凉气。我看不下去了。有时候,他们中哪一个快要击中对方的时候,我会闭上眼睛,等这一下过去了再睁开,心怦怦乱跳。波贾的右眼上方裂了个口子,鲜血直流。奥班比再次出声恳求,却遭到了伊肯纳的斥责。

“闭嘴,”他咆哮道,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要是你不马上闭嘴,我会连你们两个一起揍。白痴。他用那种态度跟我讲话,你们难道没看见吗?这事不怪我。是他挑衅的——”

波贾在他背上猛捶了一拳,接着箍住了他的腰,伊肯纳的话被打断了。两人一起倒地,扬起一团尘土。他们厮打的激烈程度在他们那个年纪的兄弟之间很少见。当年有个在伊索罗市场卖鸡的男孩因为我们母亲在圣诞节时不肯买他的鸡而叫她“妓女”,被伊肯纳揍过。而这次,伊肯纳出拳的力度犹有过之。那一次,我们都站在他旁边为他加油,连憎恶任何形式的暴力的母亲也说——在那个男孩爬起来,拎着拉菲亚树叶编的鸡笼逃跑之后——那男孩活该。这次,伊肯纳下手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狠,都重。波贾也一样,左刺右踢,胆子比跟某个星期六在奥米-阿拉河边阻拦我们钓鱼的那些男孩打架时还要大。这场架前所未有。好像有某种力量在操纵他们的双手,这种力量占据了他们每一块血肉,甚至每一滴血浆。也许正是这种力量而非他们自身的意识让他们对彼此痛下狠手。看着他们,我生出一种预感:这一架之后,一切都会不同。我害怕他们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无所顾忌、无法遏制和逆转的破坏力。这些感受抓住了我,我的脑子里像是刮起了旋风,各种疯狂的念头飞速旋转,其中压倒一切的是个奇特而陌生的想法:死亡。

伊肯纳打断了波贾的鼻梁骨。鲜血喷涌而出,从他下巴上流到了地上。波贾痛苦地瘫在地上,啜泣着用撕烂的衬衫擦鼻子。奥班比和我的目光一落到他血迹斑斑的鼻子上就惊叫起来。我知道,这一架还远远没打完。波贾一定会报复,因为他从来都不是懦夫。他朝花园方向爬去,试图站起来。我有了个主意。我转向奥班比,告诉他我们应该去找个大人来拉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