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第3/6页)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一看不见他,奥班比就问道。

我摇摇头。

“你没听见?”他呼吸声很重。

我刚要回答,一个男人蹒跚而过,肩膀上骑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在唱儿歌:

雨儿,雨儿,走开

改天再来

小孩要去玩……

等他们走远了,奥班比又问了我一遍。

我摇头表示我没听见,但其实我撒了谎。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晰,但我在他经过的时候的确听到他在反复念叨一个词。他打破我们宁静生活的那天开口说的也是这个词:“伊可纳。”

一股可疑的喜悦席卷了尼日利亚,从夜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就像蝗虫在夜间肆虐,日出时销声匿迹,只留下一地断翅那样。奥班比、波贾和我狂欢到深夜,因为波贾回来后给我们口头回放了一遍比赛。我们都知道了杰伊-杰伊·奥科查怎样像超人营救被绑架的受害者那样运球避开了对手,伊曼纽尔·阿蒙奈克又怎样像金刚战士一样飞脚射门。到了半夜,母亲不得不出手叫停,命令我们上床睡觉。我好不容易才睡着,做了好多好多梦,直到早上被奥班比叫醒。他一边使劲拍我,一边尖叫:“醒醒!快醒醒,本——他们在打架!”

“谁?什么?”我稀里糊涂地问。

“他们在打架。”他嚷嚷道,“伊肯纳和波贾。是真打。快来。”阳光从窗口泻进来,急得团团转的他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飞蛾。他转头看见我还在床上,大叫起来:“听着,听好了——他们打得很厉害。快来!”

比奥班比叫醒我早得多的时候,波贾就醒了,嘴里骂骂咧咧。

我们隔壁阿巴提家那辆破卡车发动起来了,不时传来轰隆声,撕破了梦境和无意识世界之间的薄膜。虽然是卡车把波贾吵醒的,但他本来就想早点儿起床,好和教会的其他男孩一起练鼓。母亲已经带着戴维和恩肯去市场了。他洗了澡,吃了他那份面包和黄油,这是母亲走之前为我们准备的,接下来就只能干等着,因为他得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裤子——虽然他不再跟伊肯纳同睡一个房间,他的东西仍然放在那个房间的衣橱里。母亲,我们的驯鹰人,屡次恳求他搬到我和奥班比的房间。她说:“让恶魔独占他的巢穴吧。”但波贾不答应。他抗议说卧室是他和伊肯纳共有的,他绝不搬走。由于伊肯纳和他互不理睬,波贾常常要等到伊肯纳醒来打开房门才能进去拿东西,否则他就得出声叫伊肯纳开门。不承想,伊肯纳深更半夜还在街头参加席卷整个尼日利亚的庆祝活动,回来后一直睡到大中午。很久以后,奥班比告诉我,伊肯纳回到家时醉醺醺的。他说,因为母亲在半夜时锁上了屋门和院门,奥班比打开百叶窗把伊肯纳放进来,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精味。

波贾等得坐立不安,怒火上涌。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他失去了耐心,开始敲门,起初还算温和,后来越敲越大声。奥班比说,备受挫折的波贾像站在陌生人家门口那样用耳朵贴着门,然后像被闪电击中一样猛地转身对他说:“我听不到里面有动静。你确定伊肯纳还活着吗?”

奥班比说,波贾问得很真诚,生怕伊肯纳遭遇不测的样子。接着,波贾又贴耳过去,然后再敲门,这次敲得更响了,还高声叫伊肯纳的名字,要他开门。

门那边还是没有反应。波贾火了,开始用身体撞门。后来他不撞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既有如释重负,又有之前没有的恐惧。

“他在里面。”他从门边走开,向奥班比嘟哝道,“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他还有气儿。”

“哪个疯子吵得我不得安宁?”伊肯纳在房间里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