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第8/10页)
“你把什么都跟动物比,本,”伊肯纳摇着头说,好像这个比方让他不快,“他跟什么都不像,听到了吗?他就是个疯子——疯子。”
我忘乎所以、全神贯注地观察这个神奇的生物,直到脑海里充满有关他的细节。他从头到脚都脏污不堪。刚才他敏捷地跳起来的时候,有些秽物随着他的身体移动,另一些则散落在地上。他下巴上有块刚愈合的伤疤,背上黏着的烂杧果正在往下滴水。他嘴唇干裂,乱蓬蓬的头发像植物的卷须一样伸展,跟拉斯特法里教徒9差不多。他的牙齿几乎全黑了,让我想起表演吐火的吉卜赛人和马戏团演员。这些人的牙齿大概会被烧焦吧?躺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除了一块从肩部松松垮垮垂到腰部的破布,身上寸缕不着。他的私处毛发浓密,阴茎青筋暴露,像条裤腰带一样软塌塌地垂着。他的双腿遍布虬结曲张的静脉。
卡约德捡起一个杧果,朝阿布鲁扔去。那疯子像是料到了这一招,伸手接住了。他把杧果拿得离鼻子远远的,好像受不了那刺鼻的气味,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把杧果抛得又高又远,也许会一直飞到三十公里外的市中心。我们全都惊呆了。
我们就那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直到所罗门往前走了一步,说:“看到了吗?现在你们信我说的了吧?普通人能做到吗?”他指着杧果飞去的方向,“这个人邪门得很。咱们回家吧。别管他。你们没听说他是怎样杀死自己哥哥的吗?还有比杀死自己兄弟的人更邪恶的吗?”他像大人训小孩时那样用手扯着自己的耳垂,“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他说得对。”伊肯纳想了想说,“我们是该回家了。看,天都黑了。”
我们刚迈开步子,阿布鲁就哈哈大笑。“别睬他。”所罗门挥手催促我们。别人都开始向前走,只剩我迈不动步子。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按照所罗门的说法,这是个危险人物,说不定会扑过来杀死我们。我转过头,看到他真的跟在后面。我更害怕了。
“快跑,”我叫起来,“他要杀死我们!”
“不,他杀不死我们,”伊肯纳说着迅速转身面对那个疯子,“他看得到我们都带着武器。”
“什么武器?”波贾问。
“我们的钓竿。”伊肯纳不耐烦地回答,“如果他敢靠近,我们就用鱼钩撕烂他的肉,跟我们杀鱼一样。然后把他扔到河里去。”
那疯子好像被吓住了,停下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遮脸,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们继续往前走出好远,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叫伊肯纳的名字。我们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伊可纳。”那人又叫了一声,是约鲁巴口音,“伊”字拖得特别长,“肯”字的鼻音被吞掉了,听上去像“伊可纳”。
我们困惑地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个喊伊肯纳的人,但我们只看到了阿布鲁。这时,他站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双手抱胸。
“伊可纳。”阿布鲁又大声说了一遍,开始朝我们挪动步子。
“别听阿布鲁的预言。很危险的。”所罗门朝我们嚷嚷,约鲁巴语里夹杂着他老家奥约州的方言的鼻音,“回家吧,赶紧回家。”他推着伊肯纳往前走。
“听阿布鲁的预言很晦气的,艾克。快走!”
“对,艾克,”卡约德说,“他听恶魔的,我们可是基督徒。”
我们都在等伊肯纳。他正盯着那疯子,看也不看我们,直接摇着头叫道:“不走!”
“干吗不走?难道你没听说过阿布鲁?”所罗门问。他抓住伊肯纳的巴哈马度假风旧T恤,但伊肯纳挣脱了,所罗门手里只剩一块破布。
“你们走吧,”伊肯纳说,“我不走。他在叫我的名字。他在叫我的名字。他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怎么会——怎么会叫出我的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