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第4/6页)

回报之夜是个残酷的夜晚。我和哥哥们一样,虽然很饿,还是抵制住了炸火鸡和炸芭蕉香味的诱惑,不肯吃晚饭。母亲很少做炸芭蕉。她明知我们出于骄傲不会吃饭,仍旧做了这么香的东西,分明是想让我们再受一回惩罚。事实上,我们家已经好久没吃过炸芭蕉了。大概一年前,奥班比和我从冰箱里偷炸芭蕉片吃,谎称看见老鼠吃了,于是母亲决定再也不做这道菜。我知道母亲在厨房里给我们留了四盘炸芭蕉,我好想溜出去拿一盘啊。但我不能,因为我不能背叛哥哥们。我们说好了要绝食抗议。饥肠辘辘,挨过打的地方痛得更厉害了。我一直哭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母亲把我拍醒了:“本,醒醒;你父亲找你呢,本。”

我身上每个关节都火辣辣的。屁股也肿了。不过,我还是舒了一口气,因为我们的绝食抗议进行不下去了。以前,我们受过重罚之后都会对父母怨气冲天,总有一段时间不跟他们碰面,也不吃东西,作为报复,最好能逼得他们道个歉,抚慰一下我们。但这回不行了,因为父亲要召见我们。

为了下床,我得先爬到床脚,然后顺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爬。我的屁股针扎般疼痛。到了客厅,光线还很暗。前一天晚上就停电了。照明靠的是摆在客厅中间的桌子上的煤油灯。波贾最后一个坐下。他进来的时候有点儿跛,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我们都坐下后,父亲双手托腮盯着我们看了好久。母亲坐在我们对面,离我只有一臂之遥。她解开腋窝下固定裹身衣的结,掀起了胸罩。恩肯的小手立刻就抓住了她那饱满涨奶的乳房,小嘴像动物扑食一样贪婪地覆上那又圆又挺的黑色乳头。父亲似乎对那颗乳头产生了兴趣,一直在看它。等乳头被遮住了,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每当他摘掉眼镜,他同波贾和我的相似之处——黝黑的肌肤和蚕豆形状的脑袋——就变得更为明显。伊肯纳和奥班比的皮肤像母亲,是蚁丘的颜色。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父亲用英语说,“你们的所作所为伤透了我的心。原因很多。首先,我调动工作前告诉过你们,别给你们的母亲惹麻烦。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给她,还有我,惹了天大的麻烦。”他逐个审视我们。

“听着,你们做的事很恶劣。恶劣。受西方教育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行径?”那时我还不认识“行径”这个英语单词,但因为父亲音调很高,所以我知道它一定是个严厉的词。“第二,你们的冒险把你们的母亲和我吓坏了。我可没有送你们去那样的地方上学。那一团死气的河边可没有书读。虽然我一直告诫你们要好好读书,但你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书了。”接着,他皱紧眉头,以令人敬畏的姿势举起手臂,“在此我警告你们,我的朋友们,你们谁学习成绩不好,我就送谁回村里去种地,或者去凿棕榈酒3。”

“但愿不会这样!”母亲回应道,她在头顶打了个响指,为的是驱散父亲不祥的言辞,“我的孩子不会这样的。”

父亲恼怒地瞥了她一眼。“是啊,但愿不会。”他学着她温柔的语调,“阿达库,怎么不会?他们在你的眼皮底下钓了六个星期的鱼,六个星期。”他一边摇头一边逐个弯下六根手指,“听好了,我的朋友。从现在开始,你得监督他们念书。你听到了吗?而且你的收摊时间不再是七点,而是五点;周六不许出摊。我不能让这些孩子在你眼皮底下滑向深渊。”

“听到了。”母亲用伊博语回答,嘴里还啧啧有声。

“总之,”父亲继续训话,眼睛紧盯着坐成半圆的我们,“别想着赶时髦。努力做个好孩子。谁都不喜欢打自己的孩子。没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