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兄弟帮(第3/5页)

这之后,我们不再喜欢去外面玩。在我的建议下,我们一起去求母亲,让她说服父亲把没收掉的游戏机还给我们,好让我们玩《致命格斗》。一年前,父亲没收了游戏机,还把它藏了起来,因为考试经常名列全班第一的波贾带回来一张成绩单,上面用红笔写着第二十四名和老师的警告:“下次还有可能这样。”伊肯纳的成绩单也不妙,在四十个人里排名第十六,他的老师布基夫人还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父亲把那封信读了出来。在他的咆哮声中我只听清了“天哪!天哪!”,就像诗歌中的叠句。他宣布没收游戏机,永久阻断那些能让我们兴奋到眩晕、尖叫和嘶吼的画面。想想吧,画外音一声令下:“干掉他!”战胜的灵魂就狠命收拾那战败的灵魂,要么把他踢到半空中,要么把他砍得血肉横飞。然后,屏幕上会炸开火红的“死亡”字样。有一次,奥班比撒尿撒到一半从厕所里冲出来,因为他想跟着游戏里那个美国口音的画外音一起吼叫:“一招致命!”结果尿滴在了地毯上,招来母亲好一顿教训。

父亲不同意。我们转而寻找体育活动消磨放学后的时光,反正他也鞭长莫及。我们把邻近的朋友们召集起来,在我们院子后面的空地上踢足球。卡约德来了,在市立足球场踢球的那群狼孩里,我们只认识他。他那雌雄莫辨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我们的邻居伊巴夫和他的表兄弟图比——一个我们已经扯破了嗓子他还在问“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的半聋男孩——也加入了。图比的耳朵大得出奇,简直不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我们叫他“伊莱蒂·伊奥若”,意思是长着兔耳朵的人,他也很少生气——也许是因为我们常常耳语,而他有时听不见。我们身穿廉价球衣和用印刷体写着自己球场绰号的T恤衫,在场地上来回奔跑。我们发疯似的踢球,常常把球射到邻近的院子里,然后就得去捡球,结果往往捡不回来。有好多次,我们跑到球落地的地方,正赶上看见邻居把球戳破。我们恳求他们把球还给我们,但他们毫不留情,因为我们的球要么砸到了人,要么砸坏了东西。有一次,我们的球飞过邻居的院墙,正中一位残疾人的脑袋,害得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还有一次,我们的球砸碎了玻璃窗。

每次他们毁掉一个球,我们就得凑钱买新的,只有卡约德不出钱,因为他是镇上日益增多的赤贫人口中的一员,连一个考包2都拿不出来。他常常穿着破破烂烂的短裤,跟他上了年纪的父母一起住在通往我们学校的那条路的转弯处一幢烂尾的两层楼里。他父母是信众寥寥的耶稣使徒会(Christ Apostolic Church)的精神领袖。因为出不起钱,他为每一个球祈祷,乞求上帝别让它越界,好让我们踢得久一点儿。

有一天,我们买了一只漂亮的印有一九九六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标志的白色足球。卡约德的祈祷一结束,我们就踢了起来。但还没踢满一个钟头,波贾就踢歪了。球落进了一位医生的院子里,砸碎了那幢豪宅的一扇玻璃窗,惊起了睡在屋顶上的两只鸽子。我们在远处等着,以便有人追出来的时候可以溜之大吉。等了好一会儿,伊肯纳和波贾开始往豪宅方向移动,卡约德则跪下乞求上帝的帮助。我们的密使刚走进那个院子,似乎早就守在那里的医生猛扑过来,吓得我们没命地逃。那天晚上,我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回家,心里明白我们不能再踢球了。

接下来那个星期,伊肯纳放学回来,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他的新点子:我们去钓鱼。那是一月底。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一九九六年一月十八日是波贾的十四岁生日。那个周末,我们没吃平常的晚饭,而是用自家烘焙的蛋糕和软饮料为他庆祝了生日。每逢他过生日的那个月,他和伊肯纳会短暂同岁,因为伊肯纳比他早一年出生,生日是二月十日。伊肯纳的同学所罗门跟他描述了钓鱼的乐趣。据他转述,所罗门说钓鱼既刺激又有回报,因为可以卖鱼换钱。伊肯纳还想到,如果我们去钓鱼,说不定能弄到一条“悠悠鲷”。以前,我们家电视机旁边摆着个鱼缸,里面有一条异常美丽的合齿鲷。它的身体五彩斑斓——棕色、深紫、浅紫,甚至还有淡绿色。父亲给它起名“悠悠鲷”,因为奥班比怎么也发不好“合齿鲷”这个学名的音,听上去更像“悠悠鲷”。后来,伊肯纳和波贾觉得鱼儿生活在“脏水”里太可怜,就给鱼缸换上了干净的饮用水,结果发现鱼儿再也不从那些亮晶晶的卵石和珊瑚中间游出来了。于是,父亲移走了鱼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