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2/4页)

佩尔杜喝了一口茴香酒。

“谢谢。”他凭直觉用意大利语说。

“不客气,船长先生[4]。”矮小圆胖,留着络腮胡子的侍应回答,抑扬顿挫,带着那不勒斯人的口音。

“你太恭维我了,我不是什么船长——”

“哦,是的,你是。库尼奥看得出来。”

排行榜音乐从喇叭中溢出——“幕布”[5],交换舞伴的时间到了。30秒后,乐队会开始演奏下一组探戈舞曲。

佩尔杜看见蔷薇舞者大发慈悲,允许脸色苍白、高昂着头的马克斯把她牵到舞池中央。这几步她走得像个女皇,而这反过来也影响了马克斯——他之前只是抓着她伸出的手臂。他摘掉耳罩,扔在一旁。他看起来更高了,肩膀更宽了,他的胸脯像斗牛士般挺立着。

她迅速看了佩尔杜一眼,蓝色的眼睛明亮清澈。她的眼神很年轻,眼睛却苍老了,她的身体在唱着甜蜜热情的探戈之歌,跨越岁月的屏障。佩尔杜尝到了人生的“怀旧思恋”之情,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悲伤——为了所有一切,却也不为任何事物。

“怀旧思恋”:当时日交融,时光流逝无果,而勾起的一种对孩提时代的怀念之情。那是一种永不可再重来的被爱的感受,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被放逐的体验,是言语无法描述的一切。

他应该把这种感觉写进他的情绪百科全书。

就在那时,P.D.奥尔森走到吧台前。不跳舞时,他又像个老人那样走路了。

“无法解释的事,你只能跳舞表达。”佩尔杜低声说。

“无法表达的事,你只能诉诸笔端。”年老的小说家大声说。

乐队开始演奏《一步之遥》[6],蔷薇舞者弓腰俯在马克斯胸前,嘴唇轻念咒语,她的手、脚和臀部都在不易察觉地纠正着他的姿势,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在引领着她。

马克斯跳着探戈,刚开始时双眼圆睁,接着跟随低语指令,眼帘低垂。很快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配合完美的一对,这个陌生人,和这个小伙子。

奥尔森向库尼奥点点头,这个矮胖的酒吧侍应正向舞池走去。他走过去的时候,身体仿佛变得轻盈了——他在内敛而恭敬的步伐中显得轻快而无比勇敢。他的舞伴比他高,但是她紧贴着他,充满信任。

奥尔森朝佩尔杜凑过去,低声说:“这个萨尔瓦托·库尼奥简直像个小说里的人物。他刚来普罗旺斯时是个收割工,摘樱桃、桃子、杏子——任何需要精细处理的水果。他和俄国人、摩洛哥人、阿尔及利亚人一起工作,后来他和一个年轻的河道领航员共度一夜。她第二天就消失了,回到了她的船上。可能是月亮带来的魔力吧?从那以后,库尼奥就在河上到处寻找她。20年了,他在这里工作一阵,那里工作一阵,现在他几乎事事精通——尤其是做饭。他还会画画、修理油箱、占星。凡是你需要的,他都能做,就算不会,他也能迅速学会。这个男人是伪装成那不勒斯比萨师的天才。”奥尔森摇摇头,“20年。想想看!为了一个女人!”

“有何不可?你能想到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你当然会这么说,约翰·罗斯特。”

“什么?你刚刚叫我什么,奥尔森?”

“你听见了。让·佩尔杜,约翰·罗斯特,乔万尼·佩尔杜托……不管你叫什么,我有时会梦到你。”

“是你写了《南方之光》吗?”

“你跳舞了吗?”

佩尔杜一口喝干了他的茴香酒。

然后他转身扫视了一下体育馆里的女士。她们有的扭头看向别处,有的接受了他的注视……还有一个也扫了他一眼。她约莫20来岁,短发,平胸,上臂和肩部之间肌肉紧实,眼神炽烈如饥似渴,但也带着平息欲火的胆量。

佩尔杜向她点点头。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向他走去,走到中途——中途还差一步,她想留待他来走那最后的一步。她静候着,像一只狂暴的猫咪,盘踞着等待扑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