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第2/5页)
为了闯过这道难关,无论如何,都得由本多扮演一个不熟悉的角色。为了朋友,他答应聪子的来回都由他亲自接送。
一位同学的名字浮上他的脑际,他是富商五井家的长子,朋友中只有他自由使用自己的一辆汽车。为此,本多专门跑了趟东京,造访位于麹町的五井家,请他答应将那辆福特连同司机借用一个晚上。
这位常在刚刚及格的分数线上徘徊的懒散青年,看到班上学习成绩首屈一指的秀才求他办事,简直惊呆了。接着,他便不失时机地摆起架子,说什么只要讲明理由还是可以出借的。
虽说平时不合乎本多的性格,不过今天面对这个笨蛋,他还是满心高兴,怯生生地做了一次假告白。因为撒谎,说起话来有点儿吞吞吐吐,但对方以为这是本多心情焦躁和害羞的缘故,他那满脸信以为真的表情十分有趣。理智是很难使人信服的,但只要有虚伪的热情就行,这种热情可以轻易取得他人的信任。本多用一种苦涩的喜悦眺望着他,这个五井也是清显眼中的本多的形象吧。
“真叫人刮目相看哩,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个本事。不过,你还瞒着我呢,能不能说说,那小妞叫什么名字?”
“房子。”
本多顺口把久未见面的堂妹的名字供了出来。
“那么说,松枝借给你一宿的住房,我借给你一个晚上的汽车。那咱说好了,下回考试你可得多多帮忙啊!”
五井略略低头施礼,他的眼神充满友谊的光辉。他和本多的智慧,在种种方面取得了对等的地位。他的平板单调的人生观受到了肯定。
“人本来都是一样的。”五井的音调里充满放心的心情,这正是本多所希望的。同时,他也通过清显,获得一个颇为浪漫的名声,这是十九岁的青年人人都会有的愿望。总之,这笔交易对于清显、本多和五井三个人来说,谁也不吃亏。
五井的车是一九一二年制造的最新型的福特,由于发明了自动点火装置,司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特意下车用手摇动,不胜其苦。这辆车属于普通二档变速的T型,黑漆的外表用细红线勾勒着车门边缘,裹在布幔里的后座席依然保留马车车厢的模样儿,和司机谈话时,必须用嘴抵住通话管,将声音传到司机耳畔张开的喇叭筒里。车棚上面有备用车轮和载货架,可供长途旅行使用。
司机姓森,原是五井家的马车夫,他跟大老爷的专任司机学习驾驶汽车的技术,到警察署拿执照时,请师傅堂堂地站在警署门前等着,考试时遇到难题,就跑到门口来问,回去继续做答卷。
本多深夜到五井家借来汽车,为了不使人知道聪子的身份,特地将车停在先前那家军人旅馆旁边,等着蓼科和人力车偷偷把聪子送过来。清显希望蓼科不要来,其实她根本不能来,聪子不在家时,蓼科的存在至关重要,她必须处处留意,装出聪子一直躺在屋里的假象。蓼科实在放心不下,她絮絮叨叨地关照了一番,才把聪子托付给本多。
“在司机面前,我一直叫你房子。”
本多凑到聪子耳朵边说。
福特车的轰鸣震动着暗夜岑寂的住宅区,他们出发了。
本多看到聪子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态度十分果敢,深感惊讶。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西装,显得更加无所顾忌。
……本多同这位“朋友的女人”一起深夜乘车兜风,尝到一种奇妙的滋味。他只是作为友情的化身,半夜里坐进飘溢着香水味儿的车厢,一路不住地摇晃,和女人紧挨着身子坐在一块儿。
身边坐着“他人之妇”,而且,一个无情的事实:聪子是女人!本多感到,清显如此信赖自己,这正是来自他们之间一种奇妙的缘分,就是说清显对他一贯严冷的戏弄态度,又空前鲜明地复活了。信赖和戏弄,就像薄皮手套和手背的关系,紧紧粘合在一起。只因清显生得一表人才,本多才处处包容着他。